<p class="ql-block"> 小小的试油队身处戈壁荒漠,十来顶不断移动的帐篷,就是他们的家。里面住着三十几个青一色的男人,再普通不过了,但是他们的工作与生活并不简单,酸甜苦辣,样样尝过,他们同千千万万石油人一样,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与热血,他们的一生都在书写着我为祖国献石油的华彩乐章。</p><p class="ql-block"> 我们是刚来的学徒,胆子放不开,就怕干不好,就怕自己学徒转不了正。有的学徒背着队长,悄悄的躲在帐篷后面抽烟。我在两年学徒期间是不敢戴手表的,到了转正以后,妈妈才让爸爸,给我买了一块上海牌双菱手表,刚刚戴上,手表总藏在袖子里不敢轻易露出来,怕别人说闲话。当时的风气是越朴素越好。</p><p class="ql-block"> 七七年参加红井子会战时,那年是最忙最累的一年。大家都是轻伤不下火线,我也不甘示弱。一天我得了重感冒,身体十分虚弱,全队的人都上井搞措施去了,队上静悄悄的,我一个人在帐篷,再也坐不住了,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井场,和大家一起战斗。</p><p class="ql-block"> 一次下了班,还没有顾上休息,挖管沟的任务就来了,且工期特别紧,每人装两个干馒头,便赶往王家常挖管沟。望去已是一片人海,现场分段,每人挖三米或五米长,八十公分宽,一米七八深的管沟,每人在沟里,只看见望上扔土,却看不见挖沟人,挖开的管沟,宛如一条巨龙,在茫茫戈壁滩上向前游动延伸。</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中,油田的好多管线,都是工人义务劳动或加班加点挖成的。那个时候没有一分钱奖金,大家都比较年轻,有一股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热情,从未雇用当地的农民。会战期间有几条输油管道,都是石油工人自己挖出来的,比如大水坑通往马家滩炼油厂的四十多公里长的“大马”输油管道,都是石油工人一米米挖成的。那个年代的人干活是不要命的。正如毛主席当年所说:“看来石油工业,还得革命加拼命。”</p> <p class="ql-block"> 试油队上夜班是最费人的。有时一晚上不合眼,熬到早上下班,脸色惨白,换掉工衣,倒头就睡,睡上大半天,人才缓过神来。越到后来越怕上夜班,人天生是晚上睡觉,白天干活的。</p><p class="ql-block"> 每到后半夜最疲乏,打瞌睡。一次我和李广军一起上夜班,师傅在驾驶室扶刹把提捞作业,我们俩个徒弟去井口的方池子计量液量。到了后半夜,瞌睡如山倒,我俩直接躺倒了,一人一边睡在通井机履带板上,醒来时后脑勺被履带板深深的压进去了一个坑,都感觉不到,那是因为太瞌睡了。</p><p class="ql-block"> 试油队停工的时候要看井,我常常一个人去看井,从驻地到井场有一段路程,途中会遇到坟地,硬着头皮走。一次半夜井场有动静,我担心有人偷油管,壮上胆子,双手握着大管钳当护身的武器,巡查井场四周。我这几年看井无数,无论白天还是半夜,农民没有到井上偷过东西。那是毛泽东时代,贼不敢动。</p><p class="ql-block"> 冬天的值班房是很冷的。身上只盖一条毛毡,常常半夜被冻醒,肠胃被着凉,肚子就不舒服,加之试油队常搬家,生活不正常,饱一顿,饥一顿,导致肠胃消化不良。</p><p class="ql-block"> 试油队的工作也存在许多安全隐患和风险,一不小心就会伤人。一次在井上跟张队长接钢丝绳,其扭劲很大,差一点我的手指头被卷进去,亏我手缩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井口作业中,胳膊、手、腿、脚都被管钳吊环碰伤过,有时疼得在井场乱蹦乱叫呢。队上常发生碰伤砸伤事件。后来我干活也有经验了,先把周围的环境弄干净整齐,保证手脚利索,若有不测,方便逃生。</p><p class="ql-block"> 听说在李庄子油田,有一个女子修井队现场作业时,一个女修井工正在拉油管,不知是操作不当,还是什么原因,拉油管时,油管突然翘了起来,打在了女孩的下身,不巧伤在了盆骨,太惨了!还没有谈对象呢,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后来把女子修井队解散了。还有成立女子钻井队的,也出了不少事故。都是受“女子能顶半边天”的片面影响,领导头脑一时发热所致。事实证明,有些重体力危险行业,是不适宜女性干的。</p> <p class="ql-block"> 试油队在戈壁荒滩上,远离大水坑机关基地,当时井下处机关只管下达任务指标,生活保障都是试油队自己想办法。</p><p class="ql-block"> 试油队的口粮实行供给制,管理员每月去粮站买粮。每人每月四十二斤定量,几两油,几斤肉,一个月就这么多,有细粮也有粗粮,各占一半,粮不够吃,油水少。上井回来,常常是一顿饭吃四个馒头,菜多肉少,不耐饥。“开水煮白菜,一月二十块。”一次在食堂打饭,碰上葱爆羊肉,打了一份没有吃两口就没了,等了一会儿还有,又打了一份,才吃过赢。</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春天,刮了半个多月风沙,沙子都快把帐蓬埋了,食堂管理员孙利车要不上,人出不去,整整半个月,不见一根菜,天天是黄米稀饭,干馒头加红豆腐,彻底吃够了,现在一见红豆腐就恶心。管理员办生活回来了,全队的人心花怒放。拉来的东西不久就消耗了,队上的领导开始动脑筋,想办法,解决生活的困难。</p><p class="ql-block"> 队上跟附近的村庄老乡联系,送给人家几根油管,租他们一块地,春天种下一片土豆,秋天就成熟了。一天杨队长叫我随他去农民家的地里收土豆,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因为我是长江边上长大的,很少见土豆。中午农民兄弟招待我们吃饭,品尝他们的白面煎饼,又白又细,味道真香,羊肉汤也不错,这是在试油队前线期间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试油队搬到了红井子村附近的一个小山坡上,队伍待命停工时间较长,食堂的伙食又不行了,于是队上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准备把节约下来的柴油,用来改善职工的生活,与村子商定,采用物物交换的方式,用队上的一桶柴油换取村上的一头黄牛,交易成功。在驻地帐篷前的斜坡上,宰杀了那口大黄牛,牛肉改善了队上一周的生活。在宰杀的地方,留下了黄牛的血迹,每日牛群经过时,总是哀嚎数声,其声惨惨,久久不肯离去,他们在哀嚎什么?他们在哀嚎曾经的同伴,也是在哀嚎自己。我站在帐篷前多次看到了这一幕幕情景,人为了一张嘴,是有点残忍。</p><p class="ql-block"> 为持续改善伙食,队上还养了三十多只一群羊,四个小班轮流放羊,班长余功胜派我放羊,试油娃变成了放羊娃。下午傍晚前,羊特别能吃,要赶到水草肥美的地方。半月之后,交给下一班了。后来队上安排一个会放羊的戴锋师傅专门放羊。</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隆冬时节,队友在附近庄子上打来了一条狗,就用铁水桶在炉子上大块的煮狗肉,也没有什么调料,煮得差不多了,三下五除二切开,大伙儿都来大口大口的啃狗肉,我尝了一下,味道一般。</p><p class="ql-block"> 七七年春季我参加了三分部宣传处组织的,为期一周的学习毛泽东选集第五卷理论小组培训班,回到队上,我开始自学毛选,学一篇,写一篇读书笔记。来队上蹲点的井下处政治部主任叶长久,表扬我读书笔记写得好。一天我爸爸来队上看我,叶主任当着爸爸的面,夸我毛选读得好,笔记写得好。同年夏季前后,我在马家滩七二一工人大学,参加了为期三个月左右的地质培训班。</p><p class="ql-block"> 时间到了七七年的下半年,队上搬家到了盐定两县交界处的马坊大坡附近扎营,其位置紧邻公路旁边,我们每天穿过公路,去路边的厕所,路上油田会战的各种车辆川流不息。</p><p class="ql-block"> 一天一位队友,忽然发现一辆开得极快的井队汽车,从车上急匆匆的下来两个人,一个男的扶着一个女的,捂得厚厚的,向路边的厕所走去,不一会儿,他好像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那个男人扶着女的从厕所慢慢的出来啦,艰难的扶上车,车门一关,一脚油门,车开跑了。听说厕所里的弃婴,很快被附近的农民抱走了。一个陌生的姑娘在厕所生娃的新闻,在队上不胫而走。</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候有些井队也比较乱,什么奇闻异事,什么桃色新闻,频频出现。一次在井队姑娘的帐篷里,一个姑娘的床上掉下来一粒红枣,同室的姑娘惊叫起来,“这是从哪里来的?”那个姑娘眼泪一下子岀来了,委曲的哭诉道:“队上的领导让我做的。”说什么姑娘泡过的枣子,人吃了大补。你说可笑不可笑。</p> <p class="ql-block"> 为了改善前线职工业余文化生活,井下处机关组建了一支电影放映队,他们定期到前线十个试油队巡回放电影。每每放电影的车开到队上了,大伙都特别高兴。</p><p class="ql-block"> 我们有时晚饭后坐上卡车,去大水坑看露天电影,看一场电影,来回都很兴奋。有时搭上便车上大水坑逛逛,最繁华的就是商店了,我在商店里买过一条时髦的围巾。对于前线的职工来说,大水坑是我们向往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一天上午,我刚从帐蓬里出来,正好看见张华站在我帐蓬门口,她望着我笑,我也望着她笑!我们在十八公里劳动时相识,她好像分在了试油三队,路过我的帐蓬。相逢不到两分钟,还没有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她便转身坐车走了。可她那粉红的笑脸,洁白整齐的牙齿,一身挂满阳光的模样,却留在了我的脑海里。帐蓬前的匆匆一见,瞬间消失了。岁月流转,成了我文字里,青春岁月的美好回忆……</p><p class="ql-block"> 我们学徒喜欢去食堂帮灶,剥葱捡菜,碰上蒸馒头,还学会了揉馒头。</p><p class="ql-block"> 食堂两个炊事员,一个姓王,陕西人,一个姓黄,江苏人,他们的年龄跟我们父辈差不多,我们都叫叔叔。我们去帮灶,他们很高兴,食堂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氛。</p><p class="ql-block"> 王叔叔是陕西关中人,说一口陕西话,他说在解放前,他十四岁左右,就在西安妓女院里做饭,从小接触市井生活,见多识广。</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他抓到了一群野小鸡,他能说会道,竟然把野小鸡,冒当家养小鸡卖掉了,从小就做成了一笔小买卖,他讲得如此得意,眉飞色舞的。</p><p class="ql-block"> 食堂有面宴和荤宴之分。王叔叔善长面宴。他自吹自擂切土豆丝有一把刷子,闭上眼睛一口气,切了一大盆土豆丝,功夫了得,可谓蒙面切土豆丝冠军。可惜切到最后一个土豆,把手指切掉了一块皮。</p><p class="ql-block"> 王叔叔闲不住,自已用铅丝制做了一个小扒子,秋天在山坡上扒头发菜,我发现他还真有耐心,每天扒一点,积攒了一盒子了。盐池境内的山坡上,到处生长着像头发丝一样的菌类植物,改革开放以后,头发菜在香港价格昂贵,一两炒到几千元,成为名贵的稀有佳肴。后来,野生头发菜就少了。</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们又去食堂帮灶,王叔叔又在吹牛:“会耍的耍一辈子;不会耍的耍一时。”这是他的名言。他到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他的罗马表给耍进去了。</p><p class="ql-block"> 王叔叔平时喜欢唱秦腔也喜欢拉板胡。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主席去世了,我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恶耗,眼泪下来了,全国人民都处在悲痛之中。当时规定:追悼大会的当天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他没有当一回事,自由惯了,又不是党员,他坐在门口拉着板胡,得意洋洋的自拉自唱,让队上的人听到了,这一下他碰到枪口上了,事情闹大了,队上没有放过他,让他做检查,全队开他的批斗会,三番五次放不过他,把王叔叔弄的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 家在陕南的一位年轻的家属探亲来了。帐篷里住着四个职工,怎住呀?队长又不是孙悟空,能立马变岀来一顶帐篷,自己想办法,说干就干,几个老乡过来帮忙一起挖地窑子,自己给自己搭窝,老婆来了,等窝呢!那冲天的干劲谁能抵挡啊!两天的功夫,窝搭成了。一家人住在了一起,其乐融融。</p> <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人的精神头真大。一天累得贼死,还有精力学技术。我和吴继堂师傅住在一个帐篷,他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技术书,背题呢,背着背着就睡着了,书还在手上。</p><p class="ql-block"> 几天后,我们去王家常,观摩全油田井下作业技术大比武。井架一排排,通井机一列列,人山人海,红旗飘扬。比武开始了,每位选手技艺精湛,不甘示弱。我们看见一位年轻的女选手,她叫周永革,那年参加油田先代会认识的,她是油田的劳模,三八红旗手,青年模范人物,她天天穿着大头鞋,一身工衣,特别能干,在油田是出了名的。我在比武现场,观看她的滚桶刹把的操作,吊卡上放一碗水,通井机大绳滑轮上下快速移动,碗里的水滴水不漏,操作极其平稳。通井机部位巡回检查精准有序,蒙眼识别井下作业工具分毫不差,大家赞不绝口,博得全场阵阵掌声。</p><p class="ql-block"> 她的优秀品德和先进事迹传遍了油田上下,成为一代青年的楷模。她后来担任了长庆油田团委书记,再后来担任了甘肃省团委书记。周永革是长庆油田那个年代苦干实干,从油田工人岗位上走出来的杰出代表。</p> <p class="ql-block"> 观摩了这次井下作业技术大比武,我感触很深 !不知为什么?回来的路上,使我一度限入了沉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