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如铁,石牛如歌——寻幽平江石牛寨

冯继兵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岳阳出发,往平江东北方向深入,群山逐渐收拢,视野里便漫出一层沉稳的赭红。那是石牛寨的底色——并非烈火烹油的红,而是岁月久浸后沉淀下来的丹砂色,像一幅铺展在湘鄂赣交界处的巨大古卷,只等风尘仆仆的寻访者轻轻掀开一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百里丹霞”,原是大地最固执的骨骼。 亿万年的风化与流水切割,在此雕琢出顶平、身陡、麓缓的奇异峰林。山体多孤峰兀立,岩壁如刀削般劈开天际,裸露出深浅不一的纹理,那是时间用风雨刻下的年轮。走近了看,红岩上覆着斑驳的青苔与倔强的黄山松,赭石与苍翠撞击出极具质感的画面。当地人常说这里是“白玉丹霞”,雨后初晴时,湿漉漉的岩表泛出浅灰白的釉光,远望如万头石牛静卧于云海,这“石牛”之名,大抵便藏在这浑厚又灵动的轮廓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沿石阶上行,脚步便踏进了层层叠叠的往事。 石牛寨不仅长得奇,更活得烈。元末汤旷屯兵于此,“天下第一寨”的壁垒至今嵌在山脊,残存的古城墙砖石上还沾着冷兵器时代的寒意;到了近代,这里的绝壁成了红色摇篮,彭德怀元帅曾在此发动平江起义,红军游击队的足迹印满了十里绝壁,汨罗江源的这一脉流水,既养出了屈原的孤高,也淌着革命的滚烫。抚摸那些被岁月磨去棱角的寨门石,指尖传来的凉意里,仿佛还能听见旧时金戈铁马的回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行至山巅,险峻便化作了悬于云端的心跳。 当代人的寻迹,多了一重直面深渊的胆气。踩上国内首座全透明高空玻璃桥,脚底是180米虚空,丹霞裂隙清晰如刀刻;挪步到“悬崖天眼”,那朵探出岩壁的巨型三叶草玻璃台,将百里丹霞群峰毫无保留地推入眼帘。若是秋日登临,枫香树的红叶浓得像胭脂,银杏的黄叶碎如洒落的金箔,在赤红岩壁的衬托下,整座山便成了一帧流动的油画。山坳里的“仙人海”是一汪碧玉,竹筏划过,丹霞倒影碎了又圆,倒映着天上流云与山间过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山时回望,石牛寨又隐入薄暮的轻岚中。这一趟寻迹,看的岂止是地貌?不过是借这丹霞赤壁作纸,读一部关于地质沧桑、兵家争雄与山河重生的长卷罢了。山风过耳,石牛不语,自有千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