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遗】难忘的一次“学农”

牧马人

作者/牧马人

美篇号:31335986

图片/网络

　　我是1967届初中毕业生，属“老三届“。读初中二年级时，学校组织去“学农“，地点是东郊大郭庄一个叫上河头的地方，那是青涩少年的记忆，至今难忘。

初夏的风还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凉意，我们背着被包由老师带领步行十几里路，终于来到目的地。老师清点人数后按名单把同学分配到各个社员家，我和富强同学分在一位六十多岁的李老汉家里，去了才知道他是“五保户“。 晚上睡在一个还没启用仓库里，十几个人打通铺，地上垫着麦草。吃饭要去分配到的农家去吃，规定交十余天的粮票和钱。

初到 农村时有新鲜感，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同学们干的很起劲。慢慢的身体都吃不消了，每家伙食不一样，又起的很早，有同学装病干脆就不起来了。李大爷是一个很和善的老人，知道不爱吃山芋就给我们烙饼吃，他自己吃山芋干稀饭，还是那发霉后有黑点的那种，也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吃饭。等到我们吃完走后，他才偷偷的到桌子来，吃我们剩下来的。

每次去李大爷家吃早饭都有两个“荷包蛋“，我知道那是他家鸡下的，自己都舍不得吃，有时去供销社去换盐。进他家时，清晨鸡刚叫头遍，院里已有扫帚划过泥地的沙沙声，为给我们做饭他每天起很早。

我们跟着社员下地，学着把锄头攥稳、弯腰、推、拉、翻，用力不对手上磨出血泡。锄草时蹲在玉米垄间，指尖被草叶划出细痕，可谁也不喊累，生怕老师和同学知道了，落个怕苦怕累的坏名声。

　　下河头的田野在初夏很舒心，麦苗已抽穗，青里透着微黄，豆苗刚冒头，两片嫩叶像初睁的眼；田埂上粉白的小花缀在刺藤间，风一吹就轻轻点头。十五六岁的我们，从来不知道农村厕所什么样，这次劳动使我懂得了很多野菜的名字。知道了麦子和韭菜不是一回事儿，知道了“锄禾日当午“，指的是多苦的活，什么叫犁和𦓧。当我们赤脚踩进刚灌过水的麦田，泥浆没过脚踝，凉得人一激灵，忍不住一脸的无奈。中午树影下歇脚时，有人掰开刚摘的菜瓜，清脆一声响，汁水直往手背上溅，才知道有时比苹果都甜。当时想如离开了，仿佛也舍不得这片被汗水浸润过的土地。

那时候有个口号叫 “劳动最光荣”。可当手掌磨出水泡、指甲缝里嵌进黑泥、晚饭时端起碗连喝三碗稀饭，那才知道所谓光荣，就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心尖上，吃苦，劳累，踏实，还有那想说苦又不敢说的感觉。

十来天的”学农“结束了，想到能回家，我们都激动的跳起来，毕竟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家。临行那天早上我们在村口排好队，很多的社员来为我们送行，就在队伍就要开跋的时候，忽然在人群里看见房东老大爷手里拿着两口袋东西，东张西望找什么。我给富强说:那个李大爷莫不是找我们，就喊了一声，李大爷看到我俩高兴地跑过来，把两口袋山芋递过来，让带回城里的家吃，动情地说:在我这受委屈了，没吃好，还给我这么多粮票和钱，实在过意不去，把这两个口袋山芋带回去吧。我们谢了李大爷的好意，说的再好也不能带走山芋，那也是违犯纪律的。

我心里很动情，麻烦老人这么多天，他居然觉得亏欠了我们，想想自己却没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句感谢话。心中突然有种欲哭的泪水，多么纯朴善良的老人，他那朴实的品质，清瘦油黑的脸庞，花白的头发，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今60多年过去了，人生经历了多少往事也走过激情的岁月，上山下乡时我也付出了青春年华。如今回首过往，少年时代在下河头劳动的情景经常闪现，田埂、土墙、玉米糊糊的甜香、更有房东李大爷在人群中寻人的身影依然清晰，那种朴实敦厚的品质感染我的心灵，还有那群蹲在墙根下笑得没心没肺的青葱少年，都未曾走远。

所谓“学农”，学的从来不是锄头怎么挥，种子怎么种；而是学着把身子俯下去，让心浮上来，学到艰辛，学到勤劳，学到朴实无华。让泥土的温度，汗水的咸涩和纯朴的乡音乡情与天地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