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胜育雏

巴山夜雨

<p class="ql-block">它又来了,翅膀收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树洞里那几双湿漉漉的眼睛。幼鸟们早已挤在洞口,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喙一张一合,仿佛连风都替它们急——急着把那点稚嫩的饥饿,喂进母亲衔来的晨光里。树洞不深,却稳,洞沿的木纹被岁月磨得温润,几片绿叶在枝头晃着,影子也跟着轻轻颤。</p> <p class="ql-block">它飞得不高,也不急,翅膀一展,便把整片林子的呼吸都带了起来。嘴里那点食物细小却郑重,是它刚从松软的泥土里翻出来的虫子,裹着露水与微光。树洞在它眼中,从来不是归处,而是起点——每一次俯冲,都是把生命重新托举一次。</p> <p class="ql-block">它落得极稳,爪子轻叩洞沿,黑白相间的羽色在绿荫里一亮,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叮咛。幼鸟们争着凑近,小翅膀还扑棱不出风,却已学着张开——那姿态笨拙,却笃定。树皮粗粝,阳光斜斜地淌过叶隙,在它背上铺开一小片暖,也落在幼鸟们尚未丰盈的绒毛上,像悄悄盖下的、关于长大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戴胜育雏,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巢筑得多么精巧,也不见衔枝衔草的繁复;它只是日日往返,在泥土与树洞之间,在饥饿与饱足之间,在幼小与初飞之间,用最朴素的节奏,把“活着”二字,一啄一啄,喂得踏实、喂得温柔。我常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不靠近,也不惊扰,只看它来,看它去,看那树洞里渐渐多出的、试探着探出洞口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原来生命最动人的部分,从来不在高处,而在低处,在幽微的洞口,在张开的喙里,在一次次俯身之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