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怀古

李宪（游戏人生）

傍晚，我踏上了这片荒芜的古堡遗址。断壁残垣间，唯余衰草连天、枯杨瑟瑟。风过处，似有旧时钟鼓余韵，在空旷中低回飘散。我伫立良久，叹岁月如流，繁华易逝；而天地不言，唯见风萧萧兮野茫茫，北风卷起千载尘沙，吹散了晨钟暮鼓，也吹冷了三千烟火人间。

历史沿革，时光究竟带走了什么？乡老伫立残门之下，手指斑驳砖石：“此门曾阅明清两代数百载兴衰。”而今唯余斜阳漫染的断墙、倾颓的佛塔、风蚀的经幢，与一座孤悬于暮色中的危楼。遥想当年，驼铃摇落星斗，商队络绎穿门而过；宽蹄踏碎青石，喘息悠长，如大地深沉的呼吸。南来北往的旅人，高唱“走西口”，声裂云霄；米脂婆姨掀帘远望，眸光映着街市鳞次、酒旗招展；车夫一记响鞭，惊起满城烟火梦，也惊醒了边塞不息的繁华长卷。

遥想当年，徐达、常遇春率十万铁骑自城门呼啸而出，旌旗蔽日，马踏寒沙，直指漠北——“气吞万里如虎”；左文襄公麾下湘军连营数十里，旌旄西指，自此湖湘子弟遍植天山雪岭。铁甲虽冷，热血未凉；鼓角虽沉，忠勇长存。那城门洞开处，不只是商旅通途，更是家国脊梁的出征之口。

面对这颓然静默的边城，还有几人记得它曾擎起半壁山河？往事如烟，散作苍茫暮色；通衢大道，早已隐没于萋萋荒草深处。西坠的斜阳渐渐黯淡，百鸟归林，四野渐寂。我仰首，忽见天边一钩新月，清寒如刃，悄然悬于古堡残脊之上——它不照盛衰，只照古今；不问荣辱，只守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