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美友】五月楼下榴花香

常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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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图 编辑 常 保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韩愈老夫子这句诗，我从前只在书里读过，直到这多年退休住到西安城北的高层单元楼，才真正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我今年七十已过，退休后戒了从前坐在办公室里熬一天的毛病，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早上六、七点准时出门，绕着小区或围墙外走四五公里，雷打不动的健步。从单元门出来，头一个撞见的就是楼门口这两棵石榴树，说起来它们也算是这栋楼的老邻居了，我搬来七八年年了，每年眼看着它们抽芽长叶，开花结果，落叶归根。今年终于看到它开得满树热闹。

开春的时候天还冷，我穿着厚外套出门，就见枝桠上憋出一个个嫩红色的小芽尖，像小孩子攥紧的小拳头，裹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摸上去软乎乎的。哪知道一场倒春寒下来，夜里刮了半宿大风，第二天出门我还惦记着，跑去一看，倒是落了几个弱芽，剩下的都挺得直直的，没过两天就舒展开了椭圆的小叶子，绿得发亮，连叶脉都清清楚楚的。之后几场春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在叶子上沙沙响，我拎着雨伞站在单元门檐下躲雨，就看着雨珠顺着叶片滚下来，砸在树根的泥土里，树杆都润成了深褐色，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挺拔。

进了五月，天一下子就热了起来，风里都裹着初夏的暖意，石榴花也一个个攒着劲儿冒了出来。先是星星点点的小红骨朵，挂在叶腋间，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玛瑙。没过五六天，就次第开了，单瓣的舒展着五六片红瓣，颜色正得像被古城墙的落日染过，重瓣的层层叠叠，开得比我的拳头还大。站在楼洞口往上看，满树的绿叶托着满树的红花，风一吹就轻轻晃，连路过的小姑娘都要停下拍两张照片，说这花比公园里开得还旺。

我每天健步走回来，都要在树下站两分钟，闻闻花香。石榴的香不是桃花那种甜腻，也不是桂花那样浓烈，是淡淡的清香气，混着初夏泥土的潮气，往鼻子里钻，让人心里敞亮得很。前天下了一场雷阵雨，夜里雨下得哗哗响，我躺在床上还想着，这一树花怕是要打落不少了。结果早上出门一看，落了寥寥几朵，剩下的还挺在枝头上，花瓣被雨水洗得发亮，红得更鲜亮了，点点水珠挂在花瓣边缘，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反倒比晴天里更有精神。算起来，从发芽到开花，这大半年的光景，我天天经过，哪一天抽了新枝，哪一天打了花苞，我都门儿清，看着它从怯生生的小芽，开成如今这貌美如花的模样，就像看着自家孩子长成人，说不出的踏实欢喜。

早就知道石榴花是西安市花，从前只在植物园和临潼秦始皇陵见过，哪里比得上日日守在自家楼下的亲切。西安这座城，处处都是千年的底子，连这花也跟着有性子，不娇气，耐得住风吹雨打，热热闹闹地开，踏踏实实长，像极了我们这些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西安人，日子过得安稳，也过得有盼头。

我活了大半辈子，最喜院子里这些石榴。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红火的大红色，开得热热闹闹，像过年挂的小灯笼，看着就喜庆。也有浅粉、米白色的，柔柔弱弱的，别是一番清雅劲儿，近些年还有少见的橙黄色，更鲜亮。

有一天，几个学生问我，爷爷您常看花，石榴花的花语是什么？要说花语啊，老辈人都讲，火红石榴花寓意着日子红红火火，多子多福，你看它结的石榴籽挤得满满的，不是福气是什么？它还象征着旺运招财，开花旺，结果旺，摆在院子里，全家人看着都舒心。这花开在初夏，不跟春桃争艳，踏踏实实等着结果。我反问他们，你们喜欢石榴花吗？孩子们齐声回答“喜欢”！大伙都喜欢它，这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我每天健步走回来，都要跟老伙伴在树下歇两分钟，指着满树花说你看这开得多好。住在一层的张阿姨还说，等秋天结了石榴，咱们单元每个人分一个尝尝。其实，我知道这几棵石榴树和院子及周边人行道的石榴树大多是观赏的，结的果子长不大。风吹日晒雨淋，早早就发黄蔫后掉了。我心里总想着，结不结石榴都无所谓，就守着这满树的红花香，看着它一日日长大，这退休的日子，也跟着添了好多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