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一铁路往事与情怀</p><p class="ql-block">文/胡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列车疾驰向南，风掠过车窗，将楼宇与原野揉成一片流动的模糊。光影交错间，这飞速倒退的风景，仿佛一卷被快进的旧胶片，还原出一部尘封的老电影，将我的思绪，一把拽回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那个深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的我，正处在乡里人说“吃长饭”的年纪。父亲牵着我的手，在株洲踏上一列绿皮火车，一路向西，再向西。车厢里挤满天南地北的旅人，人影攒动，色调单调。除了寥寥几个身着白圆领衫的乘客略显鲜亮，满眼皆是朴素的藏蓝与浅灰。那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底色，素净、沉静，沉淀着一段清贫质朴的岁月光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旧的绿皮车，像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哐当哐当摇晃着穿行在山野阡陌之间。车厢里弥漫着煤烟、尘土与人声交织的烟火浊气，沉闷而厚重。唯独小贩的叫卖声穿透嘈杂，悠悠回荡：“烧饼——热烧饼——”一声声清亮鲜活，起伏有致，恰似一根轻垂的鱼线，尾音带着温热的烟火诱饵，轻轻勾住每一个旅途之人饥辘的肠胃与心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是个凭粮票度日的年代，三餐皆有定数，分毫不敢铺张。唯有火车上现卖的烧饼，无需票证便可购置。一张滚烫酥脆的烧饼，一口下去，便消解了旅途的困顿，抚平了腹间的酸涩，也温暖了清贫年少的时光。这寻常不过的烟火滋味，最终沉淀下来，成了我儿时记忆里最滚烫、最深刻的烙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时光流转，山河换新。岁月倏忽，绿皮慢车早已淡出生活。如今风驰电掣的高铁载我一路向南，穿越一座座拔地而起、日新月异的新城，瞬间将人从泛黄旧时光，拽回鲜活繁华的现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望着窗外满眼繁盛的烟火人间，我心底无比笃定：生于盛世、长于繁华南国的外孙，再也不会像当年的我，为一块烧饼满心期盼、望眼欲穿。他的童年衣食无忧、物资丰盈，从未体会过父辈祖辈物资匮乏的窘迫与局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每每听见他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或是略带软糯的南粤语调，心底总会漫起一缕淡淡的怅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从不忧心他衣食不足、生活清贫，唯独忧心他失了故土的根。那一缕浸染潇湘烟火、裹挟九总槟榔醇香、刻着湖湘血性风骨的故土乡音，于他而言，已然陌生，渐渐疏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旧火车向西，载走的是一代人清贫懵懂的年少时光；而新高铁向南，奔赴的却为一辈人开阔崭新的流年光景。时代向前，贫瘠早已被岁月抚平，生活满目皆新。唯有藏在骨血里的故土乡情、袅袅乡音，历经岁月冲刷，依旧是心底最柔软、最绵长的牵挂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