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秋末冬初的色彩

大河向东边流

秋末冬初，玄武湖边的垂柳最引人注目。此时，柳树的枝条并不枯槁，柔柔地垂着，黄绿相间，在阳光下，柔柔地闪光。金柳映着澄澈的蓝天，倒影在一碧如洗的湖面上。远处城市轮廓淡得如同水墨未干的余韵。

湖心亭静立水中，飞檐翘角被秋色围拢，嵌进诱人的秋色里。亭子四周的树，色彩正旺，橙红、赭黄、微褐……仿佛老天把调色盘打翻，一古脑儿倾倒在湖里，只是被水揉得更细更软更静。锦鲤游过，便搅碎一池斑斓，又很快复归平静——鱼儿不争不抢，只随水波浮沉，倒像是替玄武湖守着一份不动声色的色彩和热闹。

锦鲤成群游弋于湖中，红得灼眼，白得清亮，黄得温润，在粼粼波光里浮沉穿梭。阳光斜切入水面，光影便跟着鱼尾游动、聚散、明灭，像一帧帧未剪辑的胶片。蹲在岸边看久了，竟分不清是鱼在游动，还是光在聚散。玄武湖最热闹的色彩，未必在枝头，有时就藏在清冽的水底，游着，亮着，不声不响地晃着人眼暖着人眼。

柳荫道上，金芽初绽，细枝软软地垂着，像刚睡醒伸懒腰的手臂。人来人往，步子都慢了半拍，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倚着栏杆笑谈，连风都绕着柳条打了个弯，把暖意多留了一会儿。

湖边垂柳斜着身子探进水里，影子被拉得细长，随波轻颤。绿树、黄叶，柳枝、长堤，在水面叠成一幅洇开的水墨，连长椅都成了画中静物。

石板路沿着湖岸蜿蜒，青灰里泛着微光，像一条被岁月磨亮的丝带。垂柳垂着，水影摇着，风过时，黄绿相间的叶影便在石板上跳起细碎的舞。走在这路上，脚步不自觉就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一湖一岸一季刚刚调好的颜色。

一棵柳树，枝条垂向湖心，嫩芽是金的，树干下半截是白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远处城市轮廓淡得像水墨画中勾画未干的边。一棵柳树，它不说话，只是站着，就在这秋与冬的交接处，画成了一幅不落俗套的留白——有颜色，却不浓烈；有凉意，却不刺骨。

妻站在石板路上，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笑得坦荡。身后湖面平得像一面刚擦亮的镜子，把柳、把树、把远处连绵起伏的树丛的轮廓，都收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人不是风景的闯入者，倒像是被这秋末冬初的玄武湖，轻轻请进来，站成它调色盘上，刚刚添上的一笔亮色。

夜色里的玄武湖另有一番沉静。湖面浮着碎金似的灯影，像有人把整条银河悄悄撒进湖中。有人引吭高歌，有人静坐聆听，风声、水声、低语声，都轻得恰到好处。秋末冬初的夜并不凉薄，它把白日的暖意酿成了更绵长的余韵，在灯火与水光之间，缓缓流淌。

玄武湖的秋末冬初，不是谢幕，是换了一种方式上色：柳枝蘸水，锦鲤拖光，石板承影，人影入画。它不急着褪色，只把黄、绿、橙、红、白、蓝，一层层叠得更细、更润、更耐人回味。你若来，不必带相机，只带一双愿意停驻的眼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