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路

任我随心

<p class="ql-block">  猴儿川百十里长,纵贯一条川的路是从穿越大岭山脊上的宜黄公路分出来的支线,它从大岭山脊顺着东面山坡盘旋而下,进入猴儿川。沿着清凌凌的川河不断伸延,朝着东北方向,一路走来,跨过川里数座石桥,又翻过横亘于流湾头与马树坪之间的山脊,与沿黄观光公路连接,完成了它担当的全部交通使命。这条水泥硬化公路是猴儿川的主动脉,由于它的通敞,由于它的完整,才使整条川的经济.文化各业得到蓬勃发展,人民的生产生活得到保障并不断得到提升,整个猴儿川呈现出欣欣向荣.兴旺发达的可喜局面和繁荣昌盛的景象。 </p><p class="ql-block"> 它是川人的生存路,发展路,致富路,它伴随着川中的发展而通达,它印证着整条川发展的历史,它的通达给予川中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帮助和支撑,它的发展史是川中全面发展过程的一个缩影。</p><p class="ql-block">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时的土石小路和现在的水泥公路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落后得不成样子。那时的路面窄狭地只能让人与牲口通过,连辆架子车都过不去(那时也没有架子车),两旁荒草丛生,路面坎坷不平。那时整条川的运输都是靠人背畜驮协作来完成。那时的路是用土沙铺垫的,是用石头修筑的。刚开春,大地逐渐解冻,早晨,土地冻得梆梆硬,路还能走,太阳出来一晒,那土路就成了泥路,沾住人的两只鞋,牲口的四只蹄子,步履艰难,行走极不利索。一下雨,那路又光滑又泥泞,更难行走。夏秋之际,暴雨频发,川河和各沟小叉的水溢到路面上,有时还冲毁了路基,就成了一条典型的“水泥路”,人们只好赤着双脚,挽起裤腿子,蹚水走,稍不小心,滑得仰面朝天,倒在水里,浑身水淋淋。冬天,一下雪,一结冰,那路光溜溜的,走在上面,比扭秧歌的动作幅度还要大,和滑冰场差不多。一不在意,就会跌倒,磕得鼻青脸肿,甚至骨折,或发生性命危险。这样的路,还算作路?有一位从延安来的干部到此巡查时说:“这叫什嘛子路?七高八低,太烂杆了,把人脚都要㗏坏呢!”就是这样的路,川中的父老乡亲.祖祖辈辈走了几千年。要不是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改革开放的好政策,这样的路还不知要继续再走多少年!何时才能走完这样的艰难路程?其它路段,我常不走,也不在意。少儿时代,我和上川的同学少不了行走两条古街(石台寺街与集义街)之间的五十里路。因为六十年代初,我们石台寺学校是所初级公办小学,上五.六年级要去五十里外的集义高级小学去。因此,从石台寺高处我住的小山村到集义街的路,非经常行走不可,除此之外再无第二条道路可走。我那时已十四岁了,也有一定的记忆力。现在仍清晰地记得那时从石台寺往集义走的整个路径,虽然过去半个世纪之多,但蹉跎岁月.如水光阴也没有冲淡我上集义高小所行之路的全部印象。</p><p class="ql-block"> 石台寺与马家庄之间的路线基本与现在没有差别,但是离河岸太近,经常被河水冲刷,甚至淹没,特别是那一年,川中遭受百年不遇的暴雨,当时河面一直扩展到袁山脚下的嵖沟口,马家庄湾顿成一片汪洋。大水退去,露出宽阔的乱石滩,湾里土层全被洪水卷走,昔日平展展肥沃的良田一夜之间变成了荒凉的烂河滩,那路在何方?不在脚下,已随着洪水而消失得无影无踪。</p><p class="ql-block"> 从马家庄再往下的路线与现在相差很远。那时的路线是从桥儿渠的北边斜斜地下到麻岔沟村南的河滩,河床很宽,没有桥,只有用大块石头作的列石,排成一溜行,稳稳地蹲在河中间。跷过列石,沿着三十亩坪的地边走到麻岔沟庙的跟前。从廟后的打麦场穿过,朝着黑虎灵官庙的方向,沿着河的东岸再走一段路就到官上村的河边,跷过河中的列石,上了陡坡,就到了官上与南湾之间。因此从石台寺走集义绕过了双泉,因为双泉与官上之间的苇子地上边是一处陡峭的山坡,根本过不去。</p><p class="ql-block"> 官上与塔寺两村之间的河奶湾地势虽然平坦,但是道路弯弯,要越过两条小河,才能到达塔寺与石磕的下边。那时塔寺村下是一面陡坡,一直到河岸才平坦。石磕村北老杨树至山根下的小沟渠之间平坦且宽展,紧接着就是一条陡坡,这面陡坡川人称之为石磕“土崖下(naiha)”,是全川著名的险路之一。坡的西边紧贴着斧劈刀砍般的山崖,路东面临着高十丈左右的土崖,站在路边俯瞰,令人头晕目眩。那时路面很窄,朝北随着坡度的逐渐转缓,东面的土崖也随之降低。我听父老们说过,旧社会,国民党从上川抓来一批壮丁,押送前线与我军交战。天黑之后从这里经过,一直去下川。有一个不怕死的壮丁,为了逃脱,趁押送的官兵不注意,从这条坡与陡崖较低的路边跳下去。押送官以为坠下去不死即残,就放弃了跳崖的壮丁。这个人就是官南的赵大爷。他往下跳的时候掌握好姿势,双脚尖着地,没有磕伤,等官兵壮丁走后,他又悄悄返回家中,敌人也不追究,那时抓壮丁的政策是抓住的不放,逃跑的不管。他在世时,身体硬朗,常种西瓜,喜欢与人谝闲传,我真敬佩赵大爷这位“壮士,”对他老人家这个事件深受感动,他这种宁死也不愿为国民党反动派打仗的精神可敬可叹。这条险路曾发生过几件令人悲哀的事件。七九年腊月,一辆手扶机子从这里驶过,机子上拉着石台寺供销社从集义搬来的百货,还坐着几个人,刚到坡顶,转向手柄失灵,机子翻在路边,把两个人颠下土崖。这两个人一伤一亡,造成悲哀事故。还有位石磕村的农民,用三轮机拉粪,下这面陡坡,又是转向手柄失灵,坠下土崖,没有抢救过来。因此,提起这条险路,人们都不寒而栗,谈路色变。</p><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就来到新寨沟口的烂庙滩,这里虽然比较宽展,离川河有点远,但新寨沟中的溪水经常冲坏路面,但人经过,磕磕绊绊。从这里去胡家庄村要过几道河,其实还是那道川河,不过是弯了好几道弯,S形地伸延。七十年代,公社为了改变这里过河频繁,涉水艰难,曾组织社员群众在这里战天斗地,改河造田,改善道路,由于地形复杂,所挖新河道下有巨大的石头,也没有成功。这里也是一处极为难走的路段。从胡家庄往下走,经过一处不宽的石桥,那一年集义医院的赵大夫由他的大儿子用自行车带着从桥上经过,迎面碰上从下川走来一位塔寺村的老实人,人车躲避不及,自行车带人翻入桥下,幸亏桥不高,橋下土地虚软,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可见此处比那“小桥流水人家”的优雅画面差得令人遗憾,后怕,此桥虽小,大意不得,谨慎为好,麻胡可不得了。</p><p class="ql-block"> 从小石桥到桐树沟村,再到陈家庄十郎松的河岸,这一段路虽然弯弯曲曲,但还是比较平坦,那时算作川中较好路段。这里的河流被沙渚分为两半,从河中列石上小心地跷过去就来到陈家庄村下。陈家庄的田地广阔平展,大块地应佔全村耕地的多一半,是猴儿川最好的田园。我想,当年实行生产责任制时,将这样的大块地分割给各户,农机耕作多不方便。河流已经绕过村的南头,从对岸山脚下缓缓流向马头岭村。连接两村之间的路也不宽展,依着东面山下的梯田,从村南一直到那条小沟渠前,是一段长长的土路,从那条小沟渠到河岸是用石头砌铺的石板路,长约一里多。这条石板路很好走,无论春夏秋冬,下雨下雪,走上去都很坦然,不怎么磕磕绊绊。据老人们传说,这是马头岭的邹贡爷出资雇的石匠修下的便民路。那时候我们走在这条石板路上,吆着驴骡们,在古朴的青石板上踏出青脆的蹄音,就像奏出一段古老的音曲,那优雅的诗情画意连同邹贡爷的高大身影便浮现在我们的心中。今天,我们如果有机会再从这里经过,一定会对这条古道肃然起敬,深深景仰,对邹贡爷无限怀念。。</p><p class="ql-block"> 南坡老村就在马头岭山头的东北边,隔着川河,相距二三里路,这段路也比较平坦。从南坡往集义去,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条是川道路,从五幅崖底转一个大弯就到西南庄村,沿着河岸再绕一个大弯子就看见阳坪村。另一条是南坡村西北方向的山路,叫后项岭梁。这是一条捷径。那时有句顺口溜,“宁走一条川,不走南庄十里湾”。南庄湾虽然是川道,比较平坦,走起来比较省力,但比走后项岭梁要远一半不至。后项岭梁是一座土石之矮梁,西南庄村子就在矮梁伸出的山咀最东头的下边。人们为了节省时间,翻这条山梁也比较合算,因此成为我们节假周日上下学回家返校的首选。不光我们上川的学生走这条近路,就连各村给粮站交售公购粮,也吆着驴骡走这条路,这边上坡,那边下坡。站在庙梁上,整个上下川的山水尽收眼底。可以看见山下的河湾,通向宜川城的四十里阴凉沟口,再往东北方向望去,阳坪村再下边五里路的地方那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可以在此稍歇一会儿,吃点干粮,一鼓作气下了山坡,跷过阴凉沟河流中间的列石,来到阳坪村下的老杨树下,这里到集义镇,路很好走。从集义走县城的人经过阳坪村,走石台寺上川的人也要经过这里,此地是处三岔口。</p><p class="ql-block"> 上面,我闲聊的是我们猴儿川六十年代以前的一段路况,由于那时没有拍下照片,网上制成的图片也不真实,只能用文字简单地进行以上的叙述。如有不正确的地方请乡党们提出宝贵意见,本人表示感谢。</p><p class="ql-block"> 我每次从韩城或宜川回到猴儿川,总爱下车站在荫凉口的大桥边,看云舒云展,看两河交汇时的波浪翻滚,瞭望上下川,此时此刻便思绪万千,感情的潮水如两河波涛汹涌澎湃。我想,面前的这条猴儿川,像一条碧绿的丝带,一头系着大岭的苍茫林海,一头牵着滔滔奔腾的母亲黄河,中间串连着一条川的村庄。纵贯这百里长川的,已不是我童年记忆中那段羞涩与崎岖,而是一条宽而平的水泥长龙,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硬生生闯出了一条康庄大道。</p><p class="ql-block"> 这路,修在河西岸。从前河水是不能驯服的野马,而今它被我们征服了,变成温柔的朋友或情人。上半川的人或车只需过这一座桥,便可到达镇上,县上,市上,省上,北京上海……那些曾经让人提心吊胆的险路如今变成了坦途。从前,从石台寺到集义得走五个小时,现在半个小时便能到达。时间被压缩了,空间拉近了,生活不用问,方便快捷得多了。</p><p class="ql-block"> 曾几何时,“人背畜驮”是我们写家乡文章常用的动词与名词搭配的并列短语,如今这样的造句很少在文章中出现。毛驴走在羊肠小道上,蹄声得得,那是旧时代的回响,而今,那声音彻底沉寂,一去不加复返,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喇叭的招唤,是满载希望的疾驰。听人传言,国家还要继续加宽这条路,我们川道要修一条备战路,从集义到石台寺,甚至要拓宽十米。这消息像春风,吹得人心痒痒的。我不知道图纸上的线条何时会落在现实的黄土地上,但我相信,我们这条古老而年轻的猴儿川,正一步一个脚印地,抖落身上的尘埃,换上新时代的盛装。</p><p class="ql-block"> 回首六十年,我的心情充实而坦然。从羊肠小道到康庄大道,这中间凝结着几代人的青春与血汗。这不是奇迹,是党带领我们,用双手刨出来的生路。我们在猴儿川里,发扬过延安精神.大寨精神,续写过红旗渠的故事。没有机器轰鸣的年代,我们靠的是一锤一钎,一镢一锨,靠的是“愚公移山”的那股子犟劲与倔脾气,悬崖上开道,绝壁上挖掘,河道上筑桥,那是与天地斗争的豪迈,几十载风雨兼程,终于换来了这条金光大道。然而,路无止境,征程不断。望向远方,从流湾头到黄河畔,还有一座大山横亘在前,那是一段不容乐观的险途,要翻越崇山峻岭,才能接上那条沿黄观光路。但,这怕什么,愚公能移两座大山,我们就不能征服一座小山?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再去改变那座山的崎岖不平。因为我们知道,路通了,心就更通了;路宽了,日子也就亮堂了,为了出行方便,为了发展家乡的经济与文化各项事业,为了建设社会主义伟大祖国,我们猴儿川人民,随时准备着,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再创辉煌,再写华章。</p><p class="ql-block"> 我们会情不自禁地载歌载舞,“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道路都宽敞。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我们热烈欢迎那远远近近的朋友和亲人来美丽富饶的猴儿川旅游作客,游览八郎山,盘古山.崖底水库.集义古镇和石台寺古村等秀美山水和名胜古迹,品尝家乡的特色风味小吃,和我们再叙友情亲情。但是,如果那小日本胆敢再侵犯,给他的不止是猎枪射出去的子弹,而是杀伤力更为强大的现代化武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