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可补天 命断梦亦圆

松溪芳华

<p class="ql-block">  一位传统戏剧舞台上的男旦,他赢得过万人喝彩、众星捧月的辉煌,也经历过演出失手、路人侧目的落寞。几十年看门大爷的默默蛰伏,心中那团火从未熄灭,孤傲在笔挺的腰背,柔美在手梢足尖,他行住坐卧一直在戏中,只等最后一团火光喷射,补上那个恼人的缺憾,这是他秉持一生的执念。花甲之年,他终于等到那个机会,毅然登台为弟子暖场搭梯,也为补上那块缺了许久的天,因为戏比天大,苍天正在看着他,不能让天等太久。</p> <p class="ql-block">  没错,就是电视剧《主角》里那位隐忍含羞的非主角苟存忠。《游西湖》中的李慧娘被权臣贾似道霸占,后因偶遇旧爱为贾所杀,死后冤魂借阴阳宝扇成功除恶复仇。李慧娘这一角色曾让苟存忠享誉八方,也曾因难度极高的八十一口连珠火偶然出糗让他黯然沉寂。离开舞台后,他发掘到埋没在灶台边的“璞玉”易青娥,于是精心雕琢、倾囊相授。他等到了传统戏曲的涅槃重生,也看到了弟子可以在舞台上独当一面,还等到了重返舞台、奋力补天的绝佳机会。他不是不知道凶险,他本可以安度晚年,但心底的那缕执念,是一个“角”对戏、对舞台、对观众的感恩与敬畏,对苍天期许的赤诚回馈,被他唱缺了的那一角必须补回来,观众也许淡忘,他人未必有感,只是他自己的天塌了,是自己的心缺了一角,从那个角落里吹进来的风声搅扰了他半生的安宁,有愧,有悔,更多的是不甘心。不补齐怎么对得起观众和舞台,怎么对得起师父和戏曲,怎么对得起自己对戏的痴迷与执爱?一定要补回来!哪怕“身后风流云散”,只待“月光洗净油彩面”,也要“唱尽悲欢,吼透秦川”。</p> <p class="ql-block">  暌违已久的舞台上雾气氤氲,萦绕着老艺人对“戏比天大”的无上信仰、对德艺修为的极致追求。正是这种浓烈得化也化不开的执念,支撑着他们在长长的低谷期忍辱负重等待浴火重生,在漫漫长夜里偷偷珍藏起被斥为“四旧”戏服行头,这缕执念鞭策他们即使耗尽心血也不惜用生命向苍天献祭、为艺术献祭。他们不仅把功夫嵌入日常行为中,把梆腔鼓点承载的戏韵刻进皮肉骨血里,而且不懈地打磨璞玉、传承精粹,即使眼前看不到光亮也从来不曾绝望,他们相信苍天有眼,相信艺术永生。</p> <p class="ql-block">  幕启、灯亮,梆动、鼓响,但见白衣素服包裹着的花甲糙汉踮起轻盈碎步飘然登台,水袖漫舞,衣袂翩跹,雾绕气荡中他缓缓下腰后仰,“慢卧鱼”身段依然技惊四座!“八十一吹”是横亘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曾经唱缺的那角天能否如愿补齐?紧吹、慢吹、直吹、侧吹,鼓声点点如战鼓阵阵,全场屏息计数让时间冻结空气凝固。火光闪烁中他看到了天边的月亮和星星,吐纳气韵里他触摸到了头顶的云影与虚空,拚尽一腔赤诚,托举一脉秦岭,他终于向光而去,循光重生,用完美的“八十一吹”,用升腾的烈焰火种,瞬间融化了心底的坚冰,亲手补齐那角残缺已久的虚空!他倒下,倒在心爱的舞台,倒在梦已圆,愿已了的璀璨时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过了花期,才算果满枝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谁让绚烂是陈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挨了雷电,才算站在云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谁让你当群山的冠冕”</p> <p class="ql-block">  那缕执念,终于风流云散,唱尽悲欢吼透秦川。那缕执念,让流年缩短,让虚空延展,也让命断、让梦圆。你说执念是烦恼,须尽断。他说执念是信念,是智慧的反转。你说苟师一生隐忍,最终悲情谢幕。他笑,梦已圆、戏齐天,毕生献祭此身无憾。</p><p class="ql-block"> 花枝春已满,天心月再圆。恨也执念,爱,也执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