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缘去

姚启峰(YaoQiFeng)

<p class="ql-block">缘来缘去,云卷云舒,本是矛盾的两个对立面,却又构成统一体,姻缘亦是如此。他和她因缘份开启恋爱,缘尽时分手,缘来时又再度聚合。</p><p class="ql-block">他是大学生,她是职工子女,进厂成为一名工人。</p><p class="ql-block">十年动乱结束,废除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得以恢复。高校考试招生第一年,他考上省内一所大学,属于77级大学生。大三时,经他一位远房亲戚介绍,与她相识。他们有了书信往来,十几封信的时间就到了期末,相约寒假见面。</p><p class="ql-block">她在铺板的一家国营企业办公室上班。铺板(赵伊镇)位于平阳到潞村的延长线上,距离潞村60公里。</p><p class="ql-block">那年冬天格外寒冷,他穿着棉衣棉裤,内有内衣,外有外罩,身着蓝裤黄上衣,显得特别土气。放寒假时,他乘坐火车沿南同蒲线南下到赵伊站。天色渐晚,车站冷冷清清,人流稀少。出站后,他看见她站在出站口向他招手,这让他十分惊喜,没想到她会来接站,更没想到初次见面会在这儿。一路上想好的见面第一句话,此刻已忘得一干二净。他们此前仅通过信件和照片了解彼此,他比她大4岁,她家有6口人,父母都在电厂上班,是从青海部队转业回来的。她有4个姊妹,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年龄依次相差两岁,呈等差数列。见面后,他看得更真切,她个子不高,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两个酒靥,黛眉下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模样水灵又精明,衣着打扮时尚洋气,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车站初见,他们没有握手,没有拥抱,也没有鲜花与浪漫。他骑车带她抄近道回到她的办公室时,已是掌灯时分。</p><p class="ql-block">厂区办公大楼的一楼,有一间简陋的房间,既是她的工作室(打字室),也是她的卧室。他在公共盥洗室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她伸手拉住他的手,他轻轻拥抱着她。这亲昵的举动,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晚上,她找了一处卧室休息,他则在办公室休息。</p><p class="ql-block">次日,早餐是她买回来的早点,他们随便吃了些。午时,厂里高音喇叭开始广播,开饭时间到了,她从食堂买回馒头、炒菜和生汆丸子汤,两人共进午餐。下午,快到那趟车次的到站时刻,他骑车带着她回到电厂生活区的家。她家是两眼砖窑洞,门前有一小片菜地和鸡舍,用篱笆围起来。她告知她父母,他刚到赵伊,隐瞒了昨天的行程。晚饭吃的是简单的汤菜馍,在家坐了一会儿,她领他去了电厂工人集体宿舍,坐了片刻,没敢久留便回了家,10人大通铺晚上只有他一人住宿。天亮后,他回到她家和全家人一起吃过早餐,她送他去汽车站,他坐公共汽车辗转回家。</p><p class="ql-block">过完春节的第六天,他借了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骑车前往她家。他家距她家50公里,去时一路下坡,骑了3个多小时,午时到达。那时农村经济困难,他带的礼品只是用布袋装的几个大白馒头。在她家吃完午饭和晚饭,她送他去那个工人宿舍,晚上还是他一人睡大通铺。第二天告别后,他骑车带着馍布袋离开。</p><p class="ql-block">他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埋下了伏笔,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去时他母亲在馍布袋里装了4个大馒头,她们留下两个,剩下两个留在布袋,回来时,他没检查就带着布袋回了家。按说应当把4个馒头全留下,这是一损。</p><p class="ql-block">过了十五,开学时他坐公共汽车去她家和她告别。她送他到火车站乘坐火车,站台上,他没有和她过多亲昵,上车后,也没有向车外挥手告别。汽笛鸣响,列车启动,她傻傻地站在月台上,这是二损。</p><p class="ql-block">到了学校,他提笔给她写信,内容很长,大致是:回忆了见面时的动人场景;回忆了她对他的盛情款待;回忆了在她家的点点滴滴。在她家,她手把手教他包饺子。他是农村娃,很少做饭,从小到大没做过一次饭,更不会包饺子。他焦急地等着她的回信,一周过去了没有,两周过去了还是没收到,一个月后终于盼到了她的回音。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意思很明确——绝交。</p><p class="ql-block">这如当头一棒,打得他晕头转向,实在莫名其妙。好好的一段恋情,前后仅三次接触,加起来才五天时间,离别时还送行,怎么就成了这样的结局。他百思不得其解,便给介绍人写信探寻究竟。他给介绍人写了一封长信,讲述了谈恋爱数月里的书信交往,寒假三次见面的前前后后,还有自己的一片真情。很快收到介绍人的回信,介绍人言辞直率,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介绍人和她家住在一起)。介绍人指责他不懂人情世故,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一是不懂礼数,不该把那两个馒头拿回家;二是不懂浪漫,对她没有激情;三是不够灵活,在她家父母面前显得刻板笨拙;四是过于实诚,看上去很木讷,误以为是“傻子”。洋洋洒洒数百字,把他说得一无是处,事情发展到这步全是他的错。既然如此,不谈也罢。他又不死心,过了一段时间,给她接连写了三封信,都石沉大海,没了回音,他彻底死心了。</p><p class="ql-block">事情到此远未结束。他们感情基础浅薄不牢固,但她对他还是有好印象的,这个结局完全是她父母的主张。</p><p class="ql-block">22岁那年,她嫁给了一个同乡,他们都在浦板上班,这个男人接父亲的班,在县级一家企业工作。后来他们养育了一个男孩。40岁那年,她父亲因病不幸去世。</p><p class="ql-block">多年后,电脑网络、QQ游戏、QQ聊天盛行,她在QQ上结识了一个网友,从网友那里得知他的手机号码,便通过手机和他取得联系,倾诉衷肠。他专门驱车前往她家,看望她和她母亲,带了10个夏都大白馍头和礼品。他父亲去世,母亲苍老了许多,70多岁的人看上去像80岁,老寒腿让她走起路来左右摇摆。她母亲见到他十分热情,他对她母亲也很恭敬。在她们生活区,他顺便看望了那个远房亲戚,寒暄之后,远房亲戚说他藕断丝连。又过了几年,她母亲去世,她儿子结婚,有了孙子,她退休后本应享受天伦之乐、颐养天年,可不久她丈夫去世,新冠期间她哥哥在承德她外甥家去世,就地葬埋。一连串的打击没有让她退缩,她依旧独自快乐地生活着。她经常随团旅游,跳广场舞,拍视频,玩抖音。她孙子学习成绩优良,去年初中毕业考上省重点中学。</p><p class="ql-block">她和他加了微信,保持着联系,他经常去看她,她也常来潞村和他幽会。他们相处无私,没越雷池半步,保持着初恋时的纯洁与友爱,以兄妹相称。 </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