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风十里香》

二马 奔腾

版面编辑：二马奔腾

背景音乐：[你是春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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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天朗气清。晨起推开窗，便觉那风是甜的，软软地拂在脸上，带着草木初醒的气息。心里忽然就定了——今日陪二老去南湖，正是好时候。岳父母都已年近九旬了。岳父原先是大学理科教授，岳母也教了一辈子物理，退了休，仍旧是爱看书的。他们的腿脚却是一年不如一年，走不上几步便要歇一歇。

可心里头那份对春光的渴念，却是一点也没老。前些日子听说南湖公园地势平坦，环湖路没有台阶也没有拱桥，推着轮椅便能走，二老便动了心，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回。说来也巧，我那阵子正琢磨电动轮椅的拖挂系统。大轮椅做牵引，后头再拖一辆手推的，像火车挂车厢似的。试了几回，稳稳当当。我跟妻子说：“这下好了，咱父母可以一起逛公园了。”

她起初还有些担心，怕路上不稳当，又怕老人不习惯。我便先在家属院子里试了几圈，岳父坐在前头的大轮椅上，握着操纵杆，岳母在后头的小轮椅里，悠哉悠哉的，竟笑得像个孩子。岳父到底当过老师，脑子清楚，手脚也还灵活，练了没几分钟便上手了，还得意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比当年骑自行车简单多了”。

到了南湖，停好车，把二老安顿妥当。岳父在前头掌握方向，岳母在后头稳稳跟着，两辆轮椅一前一后，徐徐地驶上了环湖路。春日的阳光洒下来，不冷不热的，路两旁的花开得正盛，有海棠，有樱花，有叫不上名字的，一树一树，粉的白的，像是谁把胭脂水粉都泼在了枝头。风一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落在轮椅上，落在二老花白的头发上，落在我们肩头。

我走在旁边，慢慢地拍照。妻子走在轮椅后边，时不时弯腰跟岳母说几句话。岳父在前面稳稳地开着，偶尔回头看一眼，嘴角弯着，那份得意和满足，藏都藏不住。这一圈加上湖心岛下来，足足有4.8公里的路程，将近十里了。若是平日，二老断然走不了这么远。可那天，他们竟一点也不觉得累。岳母后来跟我说：“坐着看风景，比走着还自在呢。

春风带着清香，温馨的安享。”是的，那风是香的。不只是花香，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属于春天的、属于陪伴的、属于安宁日子的悠长。人在那样的风里走，心也会变得软软的、暖暖的。“人生百年何为好，执子之手共偕老。”我忽然想起这句话来。眼前这两辆轮椅，一前一后，不就是这样么？岳父在前，岳母在后，隔着不过一两米的距离，却像是牵了一辈子的手。

后来的事情，便不如人意了。疫情那几年，岳父的身体渐渐垮了。他到底没有扛过去。走的那天，是冬天，窗外寒风凛冽，家人的眼泪伴着飞雪，我站在病房里，望着岳父安详的脸，心里忽然闪过那个春日——他在南湖的环湖路上，稳稳地开着轮椅，春风拂面，花开两岸。如今，三年过去了。云端里还存着那段视频。有时候想他们了，便打开来看。

画面里的岳父，腰板挺得直直的，偶尔回头，眼神里全是光。岳母在后面笑着，时不时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春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可那笑，那眼神，那慢悠悠的节奏，却让人看了又想看，看了又心酸。我想，这便是影像的好处了。人走了，情还在。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吹过的风，一起闻过的花香，都被好好地收藏着。

那年春风十里香。十里路，一路花，一生情。我时常在想，每个人的一生都有长度，但是对生命来说并非越长越好，更重要的应该是宽度，它囊括了安定的生活，健康的体魄，和谐的家庭，愉悦的情绪，温暖的亲情，当然还有自己笃定的追求和梦想。幸福不是岁月煎熬的漫长，而是充满鲜花和希望的阳光，真可谓：“春花秋月时光短，兰馨桂馥暗香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