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风雨同舟情暖天涯(84)货车上抱一宿,媳妇醒了脸都红了</p><p class="ql-block">雁子对着导航屏幕画路线时,狍子的脑袋突然从车窗探过来,手里还举着半块风干牛肉喊:“小姨子,你这路线画得跟心电图似的,生怕咱路上不够刺激?”“死狍子,滚!”雁子抓起手边的抹布就扔过去,“有本事你画,别整天就知道吃吃吃!”陈妮在旁边轻轻拽了把狍子的衣角,把水壶递给他说:“好好说话,路上别分心。”狍子立刻嬉皮笑脸地接过来说:“还是我媳妇懂事儿,哪像某些人,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p><p class="ql-block">一路吵吵闹闹倒也不觉得乏。陈妮替狍子开一会儿,就过来帮雁子换班,她握着方向盘时安安静静的,只偶尔在过隧道时提醒一句“慢点”。雁子坐在副驾跟狍子斗嘴,俩人隔着对讲机互相揭短,一会儿说对方睡觉打呼噜,一会儿笑对方吃饭吧唧嘴,最后总能被陈妮一句:“前面有测速”打断。</p><p class="ql-block">进酒泉服务区时,天已经擦黑。食堂里刚炖好的羊肉冒着热气,雁子把我碗里的瘦肉挑得堆成小山,狍子瞅着眼馋地说:“小姨子,你也太偏心了,姐夫碗里可没几块肉。”“你自己没手?”雁子头也不抬,又往我碗里添了勺羊汤,“我老公一个人开全程,不比你这有人换班的金贵?”陈妮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狍子,狍子立刻眉开眼笑着说:“还是我家妮子疼我。”</p> <p class="ql-block">天已经黑透了,服务区灯火亮堂堂的,可一出服务区,外头还是黑得严实。车厢里闷得跟个大蒸笼似的,我扯了扯湿透的T恤。雁子正对着车窗缝吹风,手指在玻璃上划出水印子。她忽然转头说:“明儿过乌鞘岭可得当心,老司机都说那段路弯急,夏天暴雨说来就来,万一遇上塌方就麻烦了。”</p><p class="ql-block">我说:“在乌鞘岭,天气永远比导航先告诉你危险”。我拧开矿泉水瓶递过去,“导航上标了几个避险区,实在不行就停那儿等。”</p><p class="ql-block">雁子灌了大半瓶水,忽然笑出声:“你说咱俩是不是疯了?你放着石家庄教育局的铁饭碗不端,我在沈阳皇姑屯交通局待得好好的,偏要跑这遭罪的货运。”我想起辞职那天,办公室同事都以为我中了邪,捧着铁饭碗,说扔就扔了。“可我总觉得坐在办公室里像坐牢,”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风蚀岩,“每天批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不如方向盘握在手里实诚。” “你那算啥,”雁子拍着方向盘笑,“我是跟副局长大吵一架拍的桌子。他让我给违规的亲戚开绿灯,我把罚单甩他脸上,第二天就卷铺盖回了家。我爸那会儿刚查出高血压,跑不动长途,我就接了他的车。”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脸颊,“现在想想,还得谢那老个副局长,不然我怎么会在大西北的橡皮山遇到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记得第一次见她,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羽绒服蹲在方向轮铲雪,牛仔裤沾着雪,扎着高马尾,抬头时眼里的光比戈壁的日头还烈。我递过垫木,她接过去的瞬间,指尖相触的电流,现在想起来还麻酥酥的。“说真的,”雁子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你说将来咱有了孩子,会不会也像咱俩这样叛逆?”</p><p class="ql-block">“叛逆也认了,”我摸着她无名指上刚戴上的金戒指,这枚是我在张北老凤祥金店给她买的,比任何钻戒都让人心安,“只要孩子们快乐。就像我辞掉工作时,我妈差点没认我这个儿子;你跟副局长叫板时,你爸在家唉了三天气,可咱现在不是挺好的吗?”</p><p class="ql-block">雁子往我怀里靠了靠,车厢顶的小风扇吱呀转着:“可不是嘛,咱俩这叫天定的缘分。你从河北跑出来,我从辽宁闯进来,在大西北撞了个满怀,说不清咱俩跑了多少千里长途?”她忽然抬头说:“等跑完这趟,咱回张北办酒席。我爸说了,就算他拄着拐杖,也得看着我风风光光嫁人。”</p><p class="ql-block">“好,”我搂紧她,戈壁的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带着沙砾的热气,“到时候咱就开着这两辆车当婚车,从张北一路开到沈阳,让你老家亲戚瞧瞧,你嫁对人了。” 雁子笑得直颤,在我脸上亲了口说:“就这么定了。明儿过乌鞘岭,你可得跟紧狍子的车,别让我看不见你心慌。”“放心,”我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说:“两辆车前后照着,再险的路也能闯过去。”</p><p class="ql-block">后半夜我靠在卧铺上,雁子往我怀里缩了缩,手指戳着我胳膊上的肌肉说:“老公,咱真得弄辆双驾的车。你看妮姐和狍子他俩,换着开多轻松。我看你一个人顶一辆车心疼……”我捏了捏她的脸说:“那这两辆‘老伙计’咋办?上次有人出价,你跟护崽的母狼似的把人轰走了。”她噗嗤笑了,往我胸口蹭了蹭说:“那不是舍不得嘛……”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呼吸渐渐匀了。驾驶室空间窄,我胳膊早麻得没知觉,却舍不得动,怕惊扰了她梦里的新车。</p><p class="ql-block">远处的车灯像串流动的星子,狍子的车就在前面不远处,尾灯忽明忽暗。我望着雁子在颠簸中渐渐睡熟的脸,忽然觉得这刚领的红本本,比任何契约都沉重,往后的路,不管是乌鞘岭的险,还是戈壁滩的热,我们都得攥着对方的手,一步步踏实走下去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我被外边车辆的嘈杂声惊醒时,雁子正瞪着眼睛瞅我,头发乱糟糟地说:“你、你就这么抱了我一宿?”我刮了下她的鼻子说:“怕你跑了呗,我家雁子可是‘货车界的飞毛腿’。”她刚要反驳,就听见陈妮在外面喊:“雁子,李兄弟,早饭好了!”雁子一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捋头发:“完了完了,说好今天我做早饭的!”出去一瞧,陈妮正把热腾腾的馒头摆上桌,狍子蹲在旁边打下手,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雁子凑过去要帮忙,陈妮笑着按住她说:“你俩歇着吧,狍子说他昨晚输了斗嘴,该他做早饭。”狍子立刻嚷嚷:“谁输了?明明是死雁子胡搅蛮缠!”</p> <p class="ql-block">“死狍子,你再说一遍!”雁子撸起袖子就要理论,陈妮和我相视一笑,赶紧把他俩拉开。晨光透过货车的缝隙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羊肉汤的热气混着笑声飘向远处,倒比任何风景都让人心里暖和。</p><p class="ql-block">我望着雁子和狍子斗嘴的背影,突然明白,这一路的奔波劳累,早被这些吵吵闹闹的牵挂化成了甜。三辆货车在公路上排着队,就像三个互相惦记的小家,只要我们在一起,再远的路,也不过是带着家在走罢了。(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