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蔷薇小记

大树

舍畔植蔷薇数架，花繁若霰。有其色淡紫者，若烟绡笼月，晨露初泫时，瓣尤含翠，余最喜焉。复细观之，此紫非浓艳可比，恰似天孙织就之轻绡，朝霞初褪后留下一抹淡晕，又如紫玉簪尖上凝着的那点幽光。远观则烟笼芍药，近察则瓣底透粉，层层叠叠，深浅不一。日光照之，竟有晶光隐现，如月华碎落枝头，诚奇观也。

此花色淡而韵远，不夺目而自雅，使人见之忘俗。每风过，馥郁如兰麝，引得蜂蝶蹁跹。余旦暮必往观，倚架久之，竟忘炊黍。常持手机摄其姿，恨不能寄云外故人。

考之古来蔷薇，多见红白粉黄，紫色殊为稀有。红蔷薇热情奔放，粉者浪漫含情，白者纯洁无瑕，黄者明媚如笑。唯紫蔷薇独树一帜，世人以“禁锢之爱”、“神秘奉献”喻之，亦有“梦幻浪漫”之说，似有若无，欲说还休。是以赏红白者众，趋之若鹜；而爱紫薇者寡，得一知己足矣——此其所以尤足珍也。

唐人章孝标咏《刘侍中宅亦有盘花紫蔷薇》云：“真宰偏饶丽景家，当春盘出带根霞。从开一朵朝衣色，免踏尘埃看杂花。”盖以“朝衣”之紫喻蔷薇之色，言其高贵脱俗，观此一花，便足以涤尽尘心，不必再顾他花矣。每诵此句，觉古人先得我心，彼时所赏之紫薇，与此架下所植，岂有异乎？

每徘徊架下，既赏其色，复味其意，不忍遽去。归犹疑香满袖，月窥小牖，影落窗纱，良久乃已。

诗曰：

谁裁云锦作紫裳，斜倚篱墙试晚妆。

万朵霞英垂露重，一帘蝶梦带风香。

欲描玉魄惭无笔，且把清欢付酒觞。

归去犹疑香满袖，月窥小牖影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