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 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光飞逝,转眼又至年尾,随之忙碌起来。彼时我的主要打印工作,是负责1980年全团年终工作总结、1981年全团军事训练大纲、1981年全团政治工作提纲,以及年度全团军事、政治考核试卷等常规文件的打字排版、油印装订与下发工作,其余各类公文也均按时有序完成印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81年元旦过后,约莫元月中旬,手头各项重点任务便已悉数收尾。</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文化课复习我丝毫不敢松懈,授课老师照常来辅导,我也坚持按时跟班学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元月20日上午,张金有参谋偶遇我,闲聊间随口问道:“小陈,春节有什么打算?”我答道暂无安排。张 参谋便说:“你入伍已是第五年了,也该考虑回家探亲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闻言猛然醒悟,一晃已是当兵第五年,战士津贴也拿到了最高标准26元。此前我从未动过探亲回家的念头,经张参谋一番关心提点,才有些忽然心生归意,想着该回去看看父母亲,也想看看阔别五年的家乡如今的模样。就这样,便决定趁着春节,回老家过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修理连的解元民,未婚妻来队探亲。那晚他特意邀我去家中吃饭,特意做了地道的户县软面,还炒了家常菜、备了大块卤肉,再配上油泼辣子和醇香陈醋,香气扑鼻。他妻子名叫陈玉玲,手艺十分利落,擀出的面薄厚均匀,切出的面条宽厚筋道,下锅久煮不烂,满满给我捞了一大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当兵以来,第一次吃到这般地道的家乡面食,香辣入味,回味悠长。往日部队吃面,都是机器压面,下几片青菜,只以辣子油和盐调味,何曾有过这般有菜有肉、滋味十足的待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闲谈间得知他们夫妻俩春节也要返乡,我便说起自己也想探家,提议结伴同行。谢元民夫妇欣然应允,于是我们约定好,2月1日从三合站乘火车启程。1981年2月5日便是春节的大年初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一早,军营的上班军号刚落下,我整理好身上的军装,匆匆赶往股长办公室,向他汇报了自己想要探家的想法,声音里都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股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看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当即点头应允,还说道:“可以,你前两年就都符合探家的资格了,一直忙着工作没顾上,这次好好回家看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得到探亲准许,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回到自己的工位,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埋头赶工,把手里积压的打字文件、各类报表一一整理出来。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要精准无误,我盯着打字机的按键,手指飞快地敲击着,生怕耽误一点时间,只想尽快把所有工作妥善完成,安安心心踏上回家的路。随后,便利用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和晚上熄灯前的空闲,一点点收拾行李,为回家做着细致的准备,每整理一样东西,心里就多一分对家的期盼。</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在团机关后勤处军需股服役的老乡战友李炳善,得知我要探家的消息后,当天下午就特意拎着一塑料桶10斤重的菜油,来到打字室,把油塞到我手里。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真挚,再三叮嘱我:“这桶油你务必带回家,交给老父亲,也算我的一点心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菜油,听着他暖心的话语,瞬间勾起了我年少时那段刻骨铭心的心酸回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当年我十二岁,正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艰苦年月,生产队年底分油,全家只分到了四斤棉花籽压榨的食用油。父亲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把油装在一个铁皮的炼乳桶里,擦得干干净净,这便是全家全年唯一的食用油。那时候,平日里做饭几乎放油很少,清水煮菜时常有,只是逢年过节或者农忙时节、打搅团时,才舍得倒上一点点油炒菜或油泼辣子,吃面时用筷子点几滴自购的香油。一天中午,父母顶着烈日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困难,便让我帮忙做饭。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学做家务,打搅团、烧火做饭都会些,当下就抱来麦秆,蹲在灶前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滋滋作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满心想着给父母做一顿像样的"搅团"饭,转身拿起那桶油,准备倒油炒菜、泼辣椒。可就在我用力掀开油桶盖子的瞬间,手上力气没稳住,手腕一歪,整桶油“哐当”一声重重倒在了灶台上。那时农村的灶台,都是用黄土和胶泥反复捶打抹成的,粗糙又吸水,根本不像如今的水泥、瓷砖台面光滑防渗。金黄的菜油一泼上去,瞬间就被干硬的泥面疯狂吸了进去,顺着泥缝往深处渗。我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油桶,拼命想把残留的油用手鞠进桶里,可一切都晚了,大半桶油已经渗进锅台,还有一部分顺着锅台流到了地上,尘土混进油里,油桶里也灌满了泥土,这桶全家赖以食用的油,便彻底废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在里屋听到动静,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查看,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那可是全家大半年的用量啊,父亲一时气急,拿起墙角的扫把就朝我打来,嘴里说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日子可怎么过!”我吓得浑身发抖,在屋里四处躲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心里满是愧疚和害怕。母亲见状,急忙冲上前拉住父亲,一边护着我,一边劝道:“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别打了,油没了再想办法,日子总能过下去的。”父亲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着吓得大哭的我,终究还是放下了扫把,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生活的无奈和心酸。</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那以后,家里炒菜彻底没了油星,顿顿都是清水煮野菜、淡而无味的打搅团,吃一口都难以下咽。母亲心里不是滋味,咬咬牙,搭汽车远赴商洛山阳县老家,找舅舅求助。舅舅硬是凑了五斤肥膘腊肉,让母亲带了回来。回家后,母亲把腊肉小心翼翼地挂在堂屋的山墙顶部,远离鼠虫,精心保存着。每次炒菜,都搭着梯子上去,舍不得多割,只能用菜刀轻轻割下两片薄薄的肥肉,放进铁锅里,慢慢小火煎出一点点油星,再把菜倒进锅里翻炒,即便只有一点点油味,一家人也吃得格外香。就这样,靠着这五斤腊肉煎出的零星油花,一家人断断续续熬了大半年。那时候的日子,是真穷啊,穷到一小桶油、一小点荤腥,都成了最奢侈的念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入伍后,远离家乡,远离父母,每每想起这段往事,心里都满是酸涩。有一次闲聊,便不经意间讲给了身边的战友们听。本是随口的倾诉,可李炳善却一直默默记在心里,从未忘记。如今我终于有机会探家,他第一时间送来这十斤菜油,这份心意,早已超越了一桶油本身,是战友间最真挚的情谊,是懂我心酸、念我父母的暖心关怀。我紧紧抱着这桶油,眼眶微微湿润,心里满是感动,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把油递到父亲手里时,父亲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定会颤抖着接过,脸上洋溢起久违的、满心的欢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精心准备了两个小纸箱,细细打点着要带回家的东西。一个箱子专门用来装菜籽油和少量汽油。父亲常用的打火机抽烟是常事,偏远的乡村没有卖的汽油,我一直记挂着。我特意跑了一趟运输连,找西安藉旬中华排长,说明情况,软磨硬泡要了汽油,小心翼翼地装在五百毫升的葡萄糖吊针瓶里。这种瓶子密封性好,不容易渗漏,我用洋腊把瓶口封了,外面还裹了好几层柔软的棉布,生怕路上颠簸破损,汽油洒漏。另一个箱子里,放着一块三尺见方的油帆布,这是我无意间捡来的“宝贝”。</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块油帆布,是电影组战友袁新安他们整理库房时,打算丢弃的旧物。当时看着油帆布质地厚实,没有破损,我想着农村晒粮食最需要这种东西,防灰防雨,带回家给父亲用再合适不过,便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等有空打开细看时,我才发现,油帆布上画着一幅完整的文革时期宣传画,正是毛主席佩戴红袖章,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红卫兵的经典画面,画面色彩鲜明,人物栩栩如生,满是时代印记。只可惜那时我年纪尚轻,不懂收藏,浑然不知这幅宣传画的珍贵价值,只当是一块普通的旧油布。</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炊事班的老乡战友孙荣武得知后,热心地提议道:“这油帆布可改变颜色,你去后勤处器材股,找郑小田要几瓶绿色油漆刷一刷,刷完又新又结实,给你爸晒粮食更能用、耐用。”我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丝毫没多想,就跑去器材股要 来了绿色油漆。孙荣武热心肠,主动把油帆布拿到炊事班闲置的空库房里,一点点帮忙涂刷。过了两天,我满心欢喜地去取油布,可眼前的景象让我愣在原地,原本清晰生动的宣传画,已经被一层厚厚的绿色油漆彻底覆盖,笔触、色彩、人物全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单调的绿色油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时我还没觉得可惜,可随着年纪增长,我渐渐爱上了收藏,尤其偏爱文革时期的油画、老瓷器、宣传画片等老物件,每每看到同类藏品,就会想起这块油布,心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后悔。那是一件承载着特殊时代记忆的艺术品,就因为我一时的无知,亲手将它毁掉,再也无法复原,这份遗憾,至今都留在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默默把刷了油漆的油帆布叠成小方块,压实放进纸箱里。晚上,几位关系要好的机关战友特意过来帮忙,找来结实的绳子,给两个箱子打了牢固的十字结,捆得稳稳当当,生怕路上颠簸损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月28日,趁着军营休息日,我专程坐班车去了靖远县城。冬日的县城寒风凛冽,街上行人不多,商铺也寥寥无几,我一家一家逛着百货商店,目光紧紧盯着货架上的鞋子,只想买一双像样的便宜的皮鞋。想着当兵五年,第一次回家,要穿得体面一些,也给家人长长脸。我脚是四十码,试穿了好几双,终于找到一双合脚、皮质又好的猪皮皮鞋,攥着攒下的津贴15元钱,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这是我人生穿的第一双新皮鞋,心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家人欣慰的笑容。同时,我又到了邮局给家中,发了乘座车次、到西安日期,要回家过年的电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月1日中午,冬日的阳光洒在营区里,暖暖的,却驱散不了分别的不舍。几位关系要好的战友,帮我拎着行李,一路相送,从宿舍走到营区门口,再到三合火车站。一路上,大家说着叮嘱的话语,嘱咐我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向家人问好,没有过多的煽情,却句句都是真心。到了火车站,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解元民夫妻俩,笑着挥手汇合。</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火车悠长的鸣笛声,声音穿透空气,由远及近,轰隆隆的车轮声越来越清晰,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车身带着岁月的斑驳。我们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随着人流匆匆登上火车,找好靠窗的位置坐下,放下行李,长舒一口气。车厢里人来人往,大家聊着天,说着各自的故事,一路欢声笑语,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我的心也早已飞回了那个阔别五年的村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趟火车傍晚六点多,抵达兰州站,我们拎着行李下车,在车站侯车室等候,晚上十点多,乘一趟开往西安的直达慢车。八十年代的绿皮慢车,没有舒适的空调,座椅都是硬硬的木板,车速也慢,这一趟车,要坐整整十三个小时。时隔多年,车次早已记不清了,但那时交通不便,每次回陕西老家探亲,都少不了坐这趟慢车,虽路途颠簸、行程漫长,可行程便捷、车票便宜,是12.9元。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父母的模样,丝毫没有睡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月2日早上八点左右,火车终于缓缓驶入西安火车站,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到省城西安火车站,看着站台上人来人往,听着陌生又亲切的乡音,一时眼花缭乱,辨不清东南西北。在解元民爱人的细心引导下,我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站在宽阔的火车站广场上,往北望去,彼时的西安火车站,还没有如今的宏伟气派,十分简陋朴素,和兰州车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排低矮的绿色平房错落排布,墙面有些斑驳。极像邮政局主体色调,右手边是小小的售票厅,模样简陋,就像如今旅游景点的小型售票处,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正前方百平米左右的空地,便是进站检查处,没有宽敞的大厅,进去后直接就是火车轨道,就连候车区都是露天的,简单摆放着几条长凳,风一吹就满是尘土,处处都透着八十年代独有的质朴原貌,没有华丽的装饰,却满是人间烟火气。</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辗转坐上5路电车,电车行驶缓慢,叮铃铃的铃声回荡在街头,看着路边的街景,感受着家乡的气息,心里格外踏实。电车行至南门,我们下车,可天不遂人愿,前一天夜里天降大雪,即便此时雪已经停了,路面、路边却堆积着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乡村山路更是积雪成冰,难行至极。听说去往我老家乡方向的班车,必须要上丰裕口的陡坡,山路陡峭,积雪结冰,班车出于安全考虑,全线停运。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在南关街道内找了一家简陋的小旅馆住下,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放下行李,我们又匆匆赶往南郊公共交通站,只想赶紧买到第二天的返乡车票,早日回到家里。</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刚到公交站,我就意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竟是我的未婚妻和她姐姐,她们特意早早赶来,是为了接我回家。看着她们冻得微红的脸颊,我心里满是感动,可她们带来的消息,却让我心头一沉:今天确实彻底没车了,就连明天的班车,也因为山路积雪不通,只有一趟开往东大方向八亩地十字的班车,勉强通行,即便如此,下车后,距离我家还有十五里路程要走。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说道:“那就买这趟票!哪怕走也要走回家!”很快买好车票,上面清晰印着发车时间:2月3日4点50分。我们返回南关小旅社,又给姐妹俩补办了房间,一行人暂且安顿下来,满心都是对归家的急切期盼。</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上午,我们无事可做,十一点左右,阳光渐渐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我们几人商量着,打算去环城公园附近逛逛,看看西安市城南的风景。我脱下了军用单鞋,换上了暂就的皮鞋,走着走着,走出南门外十字转盘西南角,看见一个身影,在路边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路口张望,显得有些焦急。那人穿着一身不算崭新的黑色旧衣,衣服洗得发白,头上戴着一顶带护耳的棉帽子,手上套着厚实的棉手套,正推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车轱辘都有些生锈。</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觉得这人很熟的样子,心里一动,快步走近,定睛一看,瞬间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那竟是我的父亲!他推着的,还是我当兵前骑的那辆飞鸽牌老自行车,五年了,车子依旧陪着,而父亲,却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模样,已经五十多岁了,近五年未见,岁月和劳作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明显老了、瘦了,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腮帮子的肉陷了下去,眼窝也深深凹进去,双手粗糙干裂,满是老茧。这些年,他一个人撑起家里的农活,四季劳作不休,风吹日晒,从未停歇,才苍老得如此之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快步走到父亲面前,声音哽咽着喊了一声“爸”,父亲抬头看到我,眼里瞬间闪过惊喜,嘴角咧开,露出久违的笑容,连连说道:“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怕你找不到路,一早就过来等了。”我强忍着眼眶的泪水,寒暄了一会,便跟父亲说:“爸,雪路不好走,你先骑自行车回家,我们坐的车在八亩地十字站下,到时候你在那儿接我们就行。”父亲连声应好,一遍遍叮嘱我注意安全,随后骑上自行车,慢慢离去。我站在原地,望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佝偻,自行车骑得不算快,寒风掀起他的衣角,那一刻,我心里百感交集,有思念,有愧疚,更有对父母深深的心疼。</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午三点多,我们就收拾好行李,赶到了公交站,寒风依旧刺骨,可我们心里却暖暖的。四点五十分,班车准时出发,老旧的班车行驶在积雪未化的路上,一路颠簸,车轮碾过路面的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乡村风景,一片片麦田被白雪覆盖,错落的农家小院升起袅袅炊烟,每一处风景都格外亲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路颠簸,傍晚六点左右,班车终于抵达八亩地十字。车刚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拎着行李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父母亲。母亲穿着厚厚的棉衣,头上裹着头巾,冻得双手通红,拉着一辆破旧的架子车,在寒风里翘首以盼,看到我下车,母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朝我走来。我走上前,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粗糙又冰凉,我心里一阵酸涩,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纸箱搬上架子车,生怕磕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一边,解元民的家人也早早赶来接他,一家人相拥在一起,满是欢喜,我们就此告别,各自踏上归家的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日的乡村小路,被积雪覆盖,坑坑洼洼,不好走,我走在父母身边,一边帮母亲拉着架子车,一边不停地说着话,倾诉着这五年的军旅生活,诉说着对家、对父母的思念。父母也不停问着我在军营的情况,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工作累不累,句句都是关心。十五里雪路,平日里觉得漫长,可那天,和父母并肩走′着,聊着家常,有着说不完的心里话,丝毫没觉得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天上的星星渐渐闪烁,路边的农家亮起点点灯火。晚上八点左右,我终于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口,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小院,阔别五年,我终于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家。推开院门,弟妹们在家等侯,屋里的灯光温暖明亮,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所有的旅途疲惫、所有的思念牵挂,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安稳与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待 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