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旱码头

阳光

撰文、摄影：阳光
美篇号：68825869 街是老的，老得石板缝里都长出了青苔。从大街的牌坊下走过去，人声渐渐沸起来，可那种沸，又不是城里商场中刺耳的喧嚷，倒像是一锅文火煮着的汤，咕嘟咕嘟地，透着日子的绵长。周村—淄博的一个区，原叫“周村店”的，明朝就有了，后来成了鲁中的商埠，据说当年商贾云集，“济南日进斗金，周村日进斗银”，何等的风光。 （2019年）8月27日从海阳回河北，想去看看老朋友，特意走济青高速转道淄博。28日上午朋友带我们去周村。 周村的街不宽，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漏下长长的一线天。铺子挨着铺子，卖烧饼的，卖丝绸的，卖铜响器的，还有当铺、票号、大药房。
瑞蚨祥的匾额还挂在那里，鸿祥茶庄的门板一扇一扇卸下来，露出里头幽深的店堂。想起旧时见过的老铺子，也是这样的门板，早晨卸，晚上上，伙计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连算盘珠子也难得听见了。漫过青石板路的纹路，便把周村的千年光阴，轻轻铺在了眼前。 这座被誉为“天下第一村”的古镇，没有江南水乡的婉约灵秀，却凭着“旱码头”的商贾传奇，在齐鲁大地上，沉淀出独属于自己的古朴与烟火，每一步踏下，都能触到历史的余温与生活的暖意。
入古商城，便被街口的虎音锣声牵住了脚步。身着古装的货郎敲着铜锣，用地道的方言吆喝着“良心尺、公平秤，童叟无欺嘞”，清脆的声响撞在青砖黛瓦上，又弹回耳畔，恍惚间，仿佛穿越了百年，跌入一幅活着的《清明上河图》中。
街巷纵横交错，如棋盘般铺展，明清时期的商铺次第排开，青砖灰瓦的屋檐翘角轻扬，挑着的老字号幌子在风里轻轻摇曳，瑞蚨祥的绸缎香、大染坊的靛蓝气、烧饼铺的焦香，交织在一起，成了周村最动人的气息。 周村的骨架，是那条贯穿南北的“大街”。这名字起得质朴，却透着股北方的直爽与大气。街道不宽，两侧皆是青砖灰瓦的明清建筑，飞檐翘角错落有致。“瑞蚨祥”、“谦祥益”、“大染坊”，这些如今听来依然如雷贯耳的名字，当年便是从这条街上起步，将丝绸的柔滑与商业的野心，顺着那条看不见的水路，输送到了大江南北。 大染坊是周村一个让人惦记的地方。院子里支着几口大缸，竹竿上晾着蓝印花布，风一吹，布匹飘飘悠悠的，像谁家晾晒的日子。蓝是靛蓝，花是白花，花纹有梅兰竹菊，也有喜鹊登梅，都是民间的样子，朴素里透着喜庆。 大染坊的院落，仿佛还能听见机杼声声。高高的竹竿上晾晒着大红的绸缎，风一吹，如同火焰在灰色的背景中跳跃。那是属于鲁商的底色，热烈、坚韧、不事张扬却有着吞吐天下的气魄。不靠水，何以成码头？站在大院的天井里，我忽然明白，周村的“水”，是流动的丝绸，是流转的白银，更是天下客商趋之若鹜的契约精神。这旱码头，泊的不是船只，而是人心与信义。 烧饼的香味儿顺着风飘过来，芝麻的、椒盐的，热腾腾地勾着人的鼻子。周村烧饼是出了名的，薄得像纸，脆得像酥，上头密密地粘着芝麻。周村烧饼，这小小的面食，堪称古镇最鲜活的注脚。 临街的作坊里，师傅们手法娴熟，将面团拉成薄如蝉翼的饼皮，撒上密密的白芝麻，手腕一翻，贴进高温的炉膛。片刻之后，带着麦香与芝麻香的烧饼便出了炉。拿在手里，轻如硬币，薄如秋叶，咬上一口，“咔嚓”一声脆响，碎屑如雪般落下。那是一种奇妙的口感，极脆、极香，又带着一点点微甜。这烧饼，多像周村本身——没有水乡的绵软婉约，却有着北方独有的干脆利落，看似薄脆不经风霜，却在炉火中淬炼出了百年不散的醇香。 那座静静矗立的“今日无税碑”。六角形的石碑，刻着“今日无税，商旅安矣”八个字，笔力遒劲，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清顺治年间，刑部尚书李化熙代商民缴税、倡设义集的见证，是古代版“保税区”的创举，更是周村商业伦理的具象化。站在碑前，仿佛能听见当年晋商的驼铃、徽商的算盘、鲁商的吆喝交织在一起，能看见商贩们脸上踏实的笑容，忽然读懂，真正的繁荣，从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踏实与心安，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坚守。 周村开埠后，外商迅速涌入，周村成为他们在中国北方市场的重要据点。外商云集，先后有日本大富洋行、德国礼和洋行、英美烟草公司、美孚石油公司等外国资本进入，最多时达到108家。
顶尖巨头：如美孚石油公司、英荷壳牌石油、日本三井公司等国际巨头都将周村作为进入中国市场的前沿。外国资本的涌入也引发了激烈商战，最典型的是民族资本的“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与“英美烟草公司”之间的竞争。
暮色渐浓，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映红了青瓦，也映亮了街巷里的人影。千佛寺的光影秀在斑驳的砖墙上投射出商队驼铃的幻影，汇龙湖的音乐喷泉随着《旱码头》的旋律起伏，杨家大院的天井里，有人围坐闲谈，笑声与晚风交织在一起，温柔而惬意。 此时的周村，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与温婉，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渐渐舒缓，烧饼的香气依旧萦绕，灯笼的光影在地上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也守护着这份独有的烟火与安宁。 草于2026年5月21日 9:20

发表2026年5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