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平：一个史学家的和平辩证法

明媚（彭丽)sunny

　　步平，1948年生于北京，2016年病逝。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原所长，一辈子研究中日关系史与抗日战争史。他推动的"中日共同历史研究"和"中日韩三国共同历史读本"，是东亚国家第一次坐下来一起写历史教科书——不是外交辞令的堆砌，而是学者们逐字逐句吵出来的共识。

一、历史问题要"分三层"谈，不能混着来

步平把历史认识拆成三层：政治、民间、学术。 这三层互相通气，但各有各的规矩。学术研究不能替政治背锅，也不能指望一篇论文抚平老百姓的心口疼。遇到已经闹大的事，先让学者把事实夯瓷实，再一层一层往上走。维度错了，越谈越拧。

出处：步平主持撰写的《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报告书》（2010年），及《抗日战争研究》期刊中关于"历史认识三层论"的系统阐述。

二、揪住"历史观"这个根，比纠正几个错别字重要得多

步平批判日本右翼教科书，从不纠缠某年某月死了多少人。他说过一句硬话："历史观错误的话，什么都是错误的。" 右翼教材从根上就把日本写成"神国"，侵略叫"进出"，殖民叫"共荣"。根烂了，改几片叶子、修几处标点，不过是裱糊。中日韩合编的历史读本与右翼教材的分野，不在字句，在根上——正义与邪恶、客观与偏私，隔着一道天堑。

出处：步平在《抗日战争研究》的系列专论，及为中日韩合编《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2005年，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超越国境的东亚历史认识》（2013年，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撰写的序言与导读。

三、写历史不能光盯着自己家门口，要抬头看整个东亚

步平主张"东亚视角"——不是扔掉中国立场，是承认隔壁人家也有自己的账本和记忆。他说："只有本国视角是无法面向国际社会的。"大国要有大国的器量，"不应以我们的狭隘去面对他们的狭隘"。这不是颠覆唯物史观，是在守住战争性质、侵略定性这些硬杠杠的前提下，把视野抻开，看看邻国的来龙去脉。

出处：步平为《东亚三国的近现代史》撰写的序言及相关深度访谈。

四、原则问题不让步，细节问题可以"各自表述"

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怎么谈？步平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侵略性质、战争责任——铁板钉钉，没有商量余地；

第二，具体事件怎么解读——史料摆出来，各自表述，不强求一律；

第三，证据不足的——先存疑，宁可挂着，不硬下结论。

他清醒得很：共同研究不是统一思想大会，是搭个台子让两边说人话，压缩极端言论的腾挪空间，慢慢把沟填上。

出处：《中日共同历史研究报告书》（2010年）方法论部分，及步平关于共同历史研究的系列学术访谈。

五、日本不是铁板一块，别把人一棍子打死

步平最烦"非黑即白"。他说，把日本社会切成"左""右"两块，"其实是很不科学的"。战后日本，有人死扛着不让靖国神社"国营化"，有人几十年如一日反战——这些力量是存在的，不该被一笔抹掉。客观看人，才能把事情办明白。

出处：步平在《抗日战争研究》及媒体访谈中的反复申说，强调客观认识日本社会是正确处理战后中日关系的根基。

六、从"愤青"到理性：铭记不是为了延续仇恨

步平自己交过底：年轻时"和现在很多愤青一样，很容易痛恨日本"。但一辈子学问做下来，人变了。日军罪行是铁的事实，否认不得；但对今天的日本人，不能"枪对枪、刀对刀"。他换了个问法：不问"日本人为什么这么坏"，问"当时的日本人为什么会制造暴行"——从人类灾难里刨根，让悲剧别再重演。

出处：步平生前多次公开自述这一思想转变，散见于《抗日战争研究》及各类深度报道。

步平一辈子，做的是"求真"的学问，守的是"理性"的底线，走的是"对话"的路子。他不让步，但也不封闭；他记得痛，但不被痛吞掉。在东亚磕磕绊绊的今天，这套"步平方法"依然亮着——寸步不让捍卫真相，超越国界对话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