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二胡随想

文林

<p class="ql-block">拉起二胡这会儿,我已迈入古稀之年。弓毛擦过琴弦,声音不那么亮,却像老茶浮起一层温润的烟——不争高下,只求顺气;不图惊艳,但愿入心。</p><p class="ql-block">有人学琴,是为登台,为合影里那把琴、那身靓装、那抹笑意;有人则偏爱夜深人静时,拉一段《良宵》,窗外月光斜斜铺在琴筒上,弦音一颤,心也跟着轻轻一落,仿佛把半生没说出口的话,都托付给了这两根丝弦。</p><p class="ql-block">向外展示,是活给别人看的热闹;向内陶醉,才是留给自己的一隅清欢。可说来容易,真要拉得心手相合、气韵贯通,哪有那么容易?左手按弦的力道、右手运弓的松紧、气息与节奏的咬合……一招一式,都是跟自己较劲。练到手指发僵,耳朵发烫,曲子还没成形,倒先养出了耐性——原来晚年学艺,学的不是二胡,是跟时间慢慢和解的功夫。</p><p class="ql-block">这幅插画里,二胡静卧,兰花清瘦,竖排的“二胡曲目”四字如墨痕未干,底下“遂我所爱 精修精选”八字,不张扬,却笃定。我常想,所谓“遂我所爱”,未必是爱得多么炽烈,而是爱得足够自在——爱它不嫌我手慢,不笑我音准飘忽,更不催我速成。它就坐在那里,等我一天天走近,像等一个老友,慢慢卸下体面,露出笨拙又真诚的本来面目。</p><p class="ql-block">拉琴的人,终归是在琴声里照见自己:那点执拗,那点不甘,那点不肯熄灭的兴致,还有越来越懂得收着使的力气——都藏在弓弦之间。</p><p class="ql-block">原来所谓快乐,并非事事顺遂,而是终于找到一件小事,愿意日日俯身去做,不问结果,只享过程。</p><p class="ql-block">遂我所爱,便已是幸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