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姥娘家那盘磨开始的梦想

岁月静好

四岁以前，我跟姥娘住在农村老家。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但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院子里的那盘石磨。那时大姨早已嫁到外村，母亲和两个舅舅都在外地工作，地里家里的活，全靠姥娘一人劳作。

我至今记得姥娘抱着磨棍推磨的样子，弯着腰，费力地往前走着，一圈又一圈，磨盘缓缓地转动着，发出轰轰的声音。那时的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头小毛驴，帮姥娘拉磨。

我在村庄里见过小毛驴拉磨。它的眼睛上蒙着一块布，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丁零当啷地响着。小毛驴一偷懒，铃铛就不响了，主人吆喝一声，毛驴又迈开蹄子继续走，铃铛便重新响了起来。我就想着，姥娘如果有头毛驴帮忙，就不会那么累了。

后来，我跟姥娘进了城，邻居家小妹妹有个洋娃娃，大大的眼睛，黄色的头发，身穿小裙子，脚蹬小皮鞋，可爱极了。晚上我做了个梦，我也有个这样的洋娃娃，美美地抱着玩耍。

等我再长大两岁，在露天电影院看了电影《兰兰和冬冬》。银幕上，绿皮火车轰隆隆地奔驰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不停地变换着，身穿铁路制服的列车员英姿飒爽。我又有了新的梦想，长大了当列车员，跟着火车到处跑，看遍各地不同的风景。

一九五九年我上小学了。感觉老师们都是无所不能的人，他们懂得那么多知识，认识那么多字。年轻的音乐老师是从济南来的，穿着漂亮的裙子，能歌善舞，像仙女一样。

那时的我，梦想是长大了当老师，站在讲台上，那该多神气啊！

下图是小学一年级时的照片。

一九六四年小学六年级时，我看了电影《英雄儿女》，被里面的文工团员王芳深深打动。

等我长大了，要当像王芳一样的女兵成了那时唯一的梦想。

一九六五年，我考上县一中。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有了鸿鹄之志。

给我们讲课的老师，好多来自知名的师范大学。学校的美术老师是上海人，上海可是我憧憬的大城市啊！他高高的个子，穿着与众不同，很洋气。

教我们语文的女老师，温文尔雅。入学后我的第一篇作文，她站在讲台上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给全班同学听。后来得知，老师的丈夫也在我们学校教语文，还出版过小说作品。

那时我的梦想又变成去北京上海读大学，看看大都市的繁华，学到更多的文化知识。

仅仅上了一年初中，在初一第二学期准备期末考试的时候，“文革”来了。

一夜之间，我所敬佩的老师都成了“牛鬼蛇神”，学生们开始停课闹革命。我所有的梦想，都化作了肥皂泡，在短暂的五彩缤纷之后全部消失了。

下图是一九六五年初一时的照片。

一九六六年“文革”开始后，懵懵懂懂的少年只能随波逐流。十月我和同学们作为赴京代表奔赴北京，在北京住了一个月，去了从小就向往的天安门，看遍了北京的名校。但那时的大学没有我儿时梦想的场景，不是象牙塔，而是满墙的大字报。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我和同学们一起在北京西郊机场接受了伟大领袖的接见，实现了当时最大的梦想。

十二月底，我们十个小姐妹组织了“长征队”，目的地是曾经梦想着要去上大学的上海。

一九六七年二月初到达南京，住在红卫兵接待站时接到通知，“中央文革”要求停止大串联，复课闹革命。尽管上海近在咫尺，还是没有去成，乘车返回家乡复课。

一九六七年春节后短暂复课，没有教材，政治学习为主。很快又因运动停课。期间我参加学校的文艺宣传队，四处演出。

下图是一九六八年十六岁的照片。

一九六八年春天，我们再次复课，进入初中三年的最后学期，准备毕业。在混混沌沌中度过了两年，虽然即将毕业的我们不知前路如何，但同学们重新相逢也很快乐。那时我的梦想是快点结束运动，进入正常的学习生活。

下图是一九六八年四月和同班女同学的合影，后排左一是作者。

一九六八年七月初中毕业。那时我的梦想是去新疆建设兵团做军垦战士。但县城没有去新疆的指标，只能在本地下乡。下乡时劳动之余的梦想是能够有份工作，自食其力。

下图是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发小姐妹下乡之前的合影，后排左一是作者。

一九六九年夏天，我被招工了，从下乡知青变成公社供销社的职工。

每个月十八元的工资，对十七岁的我来说，真是一笔巨款啊！我实现了自食其力的梦想。

在供销社的日子里，我没有任何梦想，只想好好工作。

国庆节前，县里准备举办关于珍宝岛战役的展览，抽调我去做讲解员。一九七零年三月，展览结束，正在准备回公社供销社的时候，我接到通知，借调到山东省农业展览馆做讲解员工作。

我第一次走进了省城济南。下图是一九七零年五月我和展览馆的同事在济南趵突泉的合影。前排右一是作者。

在泉城济南，我实现了儿时的梦想。

一九七零年五月，济南军区前卫文工团重新组建，当时叫"济南军区政治部文艺宣传队"。电影《地雷战》里扮演赵虎的白大钧老师和扮演日本中野的董元福老师到展览馆招收学员。

通过三次考试，我被特招入伍到军区宣传队话剧队。

下图是电影《地雷战》的剧照。

儿时当王芳一样的女兵的梦想，实现啦！下图是一九七零七月入伍后，我穿着新军装在济南军区服务大楼照相馆拍的第一张军装照片。

在话剧《南征北战》中饰演女民兵，后排左一是作者。

一九七一年底，我从军区政治部宣传队调动工作到后勤部卫教队（前身是军区卫校）。一九七四年，济南军区军医学校成立，我正式成为军校教员。

至此，儿时当老师的梦想，也实现啦！

一九七五年冬，我到上海二军大进修学习一年，虽然时间不长，但我进了大学校园，实现了少年时代到上海的大学读书的梦想。

下图是一九七六年在上海学习时的照片。

下图是一九七六年夏天在上海丰华照相馆拍的照片。

在学校实验室工作时的照片。

回首往事，从磨盘旁的小女孩，到军校讲台上的教员，我的梦变了很多次，也碎过很多次，但最终还是梦想成真。命运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把我儿时最珍贵的两个梦想，全部还给了我。

那些曾经的向往，从未真正走远。

下图是一九七六年冬，军医学校教研室战友在学校教学楼前的合影。前排中间是作者。

文章制作：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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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自拍照片和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