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黄河行吟:一水三章兰州诗</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 余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温煦的阳光攀过皋兰山顶时,我走向了黄河。风从西北来,裹挟着祁连山的雪意与陇中丘陵的黄土,在中山桥的钢铁骨骼间穿行,发出浑厚的共鸣。这座诞生于蒸汽时代的铁桥静卧在秋阳下,铆钉与钢梁被岁月打磨出温润的光泽,宛如一道横跨时间的脊梁。倚栏而立,看河水挟着高原的馈赠浩荡东去,突然理解“津渡金城卧彩虹”的深意——这桥不仅是地理的连接,更是兰州递给历史的长信,是“古兰醉唱五洲通”的见证。涛声在桥墩间回旋,恍惚间还能听见茶马古道的蹄音与丝路驼铃的交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沿河北行,白塔山渐渐清晰。山体并不险峻,却因黄河的映衬,显出了静穆的尊严。循着“萦绕回廊”的指引拾级而上,尘世的喧嚣渐渐退为遥远的背景音。这里的光阴有自己的质地——是古柏年轮的纹理,是飞檐斗拱的剪影,是铜钟余响在石阶上留下的痕迹。登上观河亭,整条黄河在眼前铺展:上游是峡谷约束的激越,下游是平原接纳的从容,唯独眼前这一段,因了山的守望、城的依恋,竟有了家园般的温存。此刻方懂“随有缘”的深意:不是每个过客都会在此驻足,但驻足者,便与这片山水缔结了沉默的约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下山的路,将我引向河岸高处。花岗岩雕成的“黄河母亲”静卧在斜阳里,轮廓圆融如大地本身隆起的曲线。婴孩仰卧在她臂弯,而她垂首的凝视,比流淌了万年的河水更悠长。那些关于“慈爱开怀”“哺乳炎黄”的诠释忽然显得苍白。她就是源头本身——那滋养了华夏文明的水脉,仿佛正从她舒展的臂弯里汩汩涌出。白鸽掠过,翅影在她静穆的面容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我顿然了悟:中山桥是黄河的筋骨,以钢铁的意志承载岁月;白塔山是黄河的魂魄,在晨钟暮鼓中守望着文明的来路;而这座雕像,是黄河永恒的心跳,在每一次潮起潮落中延续着古老的脉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暮色如砚中渐浓的墨,在河面上徐徐洇开。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水波中碎成流淌的星河。我沿滨河路缓行,三个兰州在暮色中叠印:铁桥的兰州是铿锵的史诗,每个铆钉都铆接着开拓的勇气;白塔的兰州是清雅的词章,平仄间萦绕着山河的呼吸;母亲的兰州是古老的谣曲,每个音符都浸透着土地的深情。而将它们一脉贯穿的,正是这条不舍昼夜的大河,在时间中写下新的篇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后一缕余晖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我重新站在中山桥上。夜色浸染下的黄河,成了一条更深的道路,通往星辰渐次亮起的地方。晚风渐凉,带着上游草原与峡谷的气息。明日我将离去,但有些东西已然留下——不是相册里的影像,不是行囊中的物什,而是某种流水的节律,它将在我的血脉里继续奔涌,如这河床下的暗流,生生不息。兰州把它的故事写在水上,每个临河而立的人,都成了它未完篇章中的一个逗点。而黄河,这位永恒的书写者,正以新的浪花,在晨光将至的方向,写下又一行苍茫的诗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