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伦敦（1）（英爱之十五）

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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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天前离开伦敦，一路北上，看过一个个城镇、乡村及学府后，西渡北海峡登陆爱尔兰岛，从北至南环岛周游一圈，又从爱尔兰首都都柏林穿越圣乔治海峡，回到大不列颠岛，完成了英国——爱尔兰的环游。昨天结束了丘吉尔庄园的游览后，我们重返伦敦，近百公里的路途中，车窗外仍然是一幅幅英国田园农舍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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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大巴开进伦敦市里好长一段时间，我还以为是在城市郊野，马路窄窄的只有两车道，路边的房屋，大都是平房，或两三层的小楼，等到点开高德地图才发现已经进入大伦敦克罗伊登区，当晚入住希尔顿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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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直奔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英国人的生活是老味的，首先是沿途的建筑风貌，一路上仿佛穿越回几百年前：没有国际大都市林立的高楼，都铎式的小房子一幢幢地掩映在树木的疏影里，直到第二天在金融区才看到那些摩天大楼。不由得想到北京城，如果按“古今兼顾，新旧两利”的“梁陈方案”建设，也许也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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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式的不仅是建筑风光，路边连椅上、咖啡店、餐厅里依然有人捧着我们久违的书本或报纸。

　　还有那些早被我们拆除的电话亭，依然有人钻进去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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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路上跑着漂亮的双层公交车，也是老式的，那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样式，专为伦敦窄街设计的车型，开放式的出入口在车尾，方便乘客跳上跳下。





　　还记得2008年奥运会闭幕式上那台红色双层大巴车吗？那是在彰显英国是公共汽车的发源地，它被视为国宝和伦敦的象征，即使最近新版本的比亚迪纯电动DB11开始在伦敦运营，也仍保留着9号和15号线路，复刻出60年代原版公交，连售票员扯票的动作都与当年一样。英国人不急于抛弃过去，他让过去和现在在同一条路上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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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的街头，依然有不少西装革履的行人、彬彬有礼的举止，还有那微笑中藏着傲气的眼神，这种优雅与威仪不仅是穿着和礼节，更是一种承续过往时光的方式。这让我想起前两天访美的查尔斯国王，其实，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国都像一座固体的查尔斯——一个多年来看上去无所事事的王子，面对不可一世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以英国式的幽默调侃，搏击于谈笑间，尽显英国人的优雅深蕴。英伦的街市风貌也如此，老式建筑、老式公交、老式服饰……种种老式却于陈旧中蕴藏着昔日的鼎盛，旧家的底蕴与气度。

在英国游览的那些天，一次次感受到这是一个讲究秩序却不缺少创新精神的国家，这里有一群外表克制，却心底涌动着浪漫的人们。

　　大巴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到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下了车，一路爬坡上到一座小山上。建于1675年的天文台矗立在格林尼治公园的山顶，坡地上有草阶、古树、香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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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是国家海事博物馆、女王宫、格林尼治大学，再远处还可以俯瞰泰晤士河，那片海市蜃楼般的现代建筑，应该是金丝雀码头的金融中心了。向左看，伦敦塔桥和圣保罗教堂尽收眼底，再往左，耸立的碎片大厦也映入眼帘。天文台与自然美交织出独特的视觉浪漫‌‌，然而当初建立时却没人顾得上体会这种哲学与诗意。

　　17世纪以前，整个世界没有统一的时间，航海者因时间不准，经度算不出来引发失事；火车因时间不一致撞车；战争也因时间的混乱，付出更多的生命代价。

当英国船只遍布全球，航海图才开始逐渐默认格林尼治时间，虽然没有人下命令统一，但是越来越多的人使用，格林尼治时间终于达成世界共识。1675年，英王查理二世下令：在泰晤士河畔的格林尼治村兴建皇家天文台。

　　1884年，26个国家的代表在美国华盛顿召开国际经度会议，确定通过格林尼治天文台的经线为本初子午线（零度经线）。于是格林尼治成为计算地理经度的起点、世界时区的起点。从此时间不再属于某个国家，而属于整个世界。这个什么事都要纠缠一番、患得患失的世界，这次竟痛快地举手统一，体现了人类的理性与智慧。于是飞机的航班，大海的航船，全球金融系统的每一秒，甚至我们手中的手机都向这里对齐，这里成为人们读懂世界时间与空间最权威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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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虽然这里的天文台已于1948年迁至英格兰东南部的赫斯特蒙苏；虽然当前采用的大地0°子午线实际位置比这里的标志位置偏东约102米；虽然“世界协调时”（UTC）取代了格林尼治时间作为无线电通讯领域内国际标准时间，但在格林尼治天文台的院子里仍挤满了各国游客与英国学生，大家纷纷将双脚踏在天文台本初子午线的两侧，体会着同时站在东西半球的感觉；或者双脚一起踏在那条金属0°经线上，体会全球时间的原点就在脚下的感觉！人们不会忘记这里是‌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与本初子午线的诞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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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有座英伦风的红砖老楼天文台建筑，为了纪念曾经的辉煌，楼顶上还保留着一个红色球体，每天格林尼治时间 13 点，这个时间球会准时落下。当年泰晤士河上的航船就是靠它来对表的，它是世界上最早的公共标准时间信号之一。

　　彼得·哈里森天象馆，是伦敦唯一一座公共天文馆，也是格林尼治天文台的核心体验设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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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进入了天文科普展室，这里有一个自带“实时时区时钟”的地球仪，还有古老的望远镜和航海地图等。

　　天文台周围还有一些英国历史人物的塑像，这是18世纪英国著名将领詹姆斯·沃尔夫将军的雕像，他在1759年的魁北克战役中指挥英军击败法军，奠定了英国在加拿大的统治地位。这座雕像是1930年加拿大人民赠送的。

　　天文台旁边是国家海事博物馆，门口的雕像却是英国国王威廉四世。这是因为他早年曾长期服役于英国皇家海军，还曾担任海军上将，对英国海军发展影响深远，因此人们称他为“水手国王”，将他的雕像安置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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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从格林尼治天文台向西北方向开去，下一个景点是泰晤士河北岸的伦敦塔，听名字会以为那是一座塔，实际是由20余座塔式建筑构成的城堡，整个建筑群反映了英国不同时代的建筑风格，堪称英国中世纪的经典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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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78年，诺曼底公爵英格兰国王威廉一世开始营建伦敦塔，旨在建立王权象征‌，保卫政权，威慑伦敦市民。早期为土木结构后来改成石头建筑。12—13世纪又修建了两道不规则的同心防御墙，外墙上有十三座塔楼，以威克菲塔，白塔和比彻姆塔最为有名。塔与塔之间用城墙连接，城墙外还引来泰晤士河水，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成为坚固的兵营城堡。这种设计与十字军东征时的中东城堡有些相似，是当时欧洲最先进的军事工程。它使每个仰望它的人明白：诺曼底王权不容挑战。





　　只是它从未在战争中派上用场。我们看到的城堡里还有富丽堂皇的宫殿，自1140年起，伦敦塔就成为英国重要的宫殿之一，至少有13位国王在此居住。此外还有塔楼、教堂、铸币厂、监狱、“叛离者之门”等建筑。如今是英国著名博物馆之一，陈列着许多珍贵的文物，因之城堡又被称为英国人的“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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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对它的关注不仅是这些石头的建筑，也不仅是它在泰晤士河北岸上的独特轮廓，更是因为曾经被监禁在高墙内的那些不寻常的生命，他们甚至已经成为这座建筑的一部分。在这里，王冠的光辉与鲜血的腥味交织一处。

　　说来有点儿黑色幽默，当初为镇压撒克逊人而准备的军事要塞，后来成为皇宫贵族们自己的监狱。当然这里也是他们的居所，甚至成为加冕的圣殿。

　　伦敦塔曾经关押过1700多名囚犯，很多来自上层阶级，例如亨利六世国王、亨利八世王后、爱德华五世王子、公爵、法官等，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第一个被关进伦敦塔的是它的主持建造人兰那夫·弗兰巴德，他被当作威廉二世意外身亡的替罪羊。最后一次作为监狱使用，是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希特勒的副手鲁道夫赫斯，就是那位替希特勒写下《我的奋斗》的作者，也曾被羁押在这里。因而英语中产生了一条隐喻短语“sent to the Tower”（被送进伦敦塔），即是“入狱”了。

　　伦敦塔中最重要、最古老、而且最恐怖的监禁地是白塔，即诺曼底塔楼，它是整个建筑群的主体，因其建筑风格源于法国诺曼底地区得名，整体用乳白色石块建成，故又称白塔。它不仅是诺曼式军事建筑的典范，国王的宫殿，还是著名的监狱，它见证了英国近千年的皇室历史与权力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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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皇室贵族的囚犯都曾关押在这里，从亨利八世的王后安妮·博林到她的女儿——即位前的伊丽莎白一世；从女伯爵马格利特到写《乌托邦》的大法官托马斯·莫尔……走进白塔的游客，没有不被这里曾经的血腥残杀所震惊的。

　　走在城堡逼仄的石头砌成的廊道里，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血腥历史催生出大量“鬼影”传说。有人说看到了优雅的博林身着一袭白衣的鬼魂，逡巡在绿地和回廊间；也有人说看到了马格利特，一位年近古稀，宁死不肯跪伏断头台的女伯爵，她于1541年5月28日被乱刀砍死，看守说此后每年的这一天都能听到她的呻吟声。

这些冤死的和不屈的灵魂，使伦敦塔超越建筑本身，成为英国人的集体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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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约翰福音礼拜堂，位于白塔的二层，建于11世纪末，是伦敦现存最古老、完整的诺曼式教堂，最初是国王的私人祈祷场所。厚重的圆形拱券、粗壮的圆柱、半圆形后殿，体现出典型的诺曼式建筑风格。

　　走出白塔，回头望去，看着高高的角塔，想起靠一根绳子成功越狱‌的拉努尔夫·弗兰巴德主教‌，他是‌第一位被关进白塔的囚犯，那是1100年。

　　他利用同伙藏在酒桶中的‌长绳索‌，成功逃脱。史料记载，当他沿绳子下滑时，发现绳不够长，于是从高处跳下，同伙立即带他乘船逃离。

　　当我们走到这座建于1225年的卫城楼（血塔）下时‌，又听到一个令人惊骇的故事。1674年工人在修缮楼梯时挖出两具幼童骸骨，人们联想到近两百年前的两位小王子。1483年，12岁的爱德华五世和他10岁的弟弟约克公爵，被觊觎王位的叔父理查德三世送进了伦敦塔，从此销声匿迹，理查德于同年登基。莎士比亚曾以此为素材，写成戏剧《理查三世》，血塔之名也从此留在了英国历史中。

曾经有守卫报告在血塔附近看到两个身着睡衣的小孩手牵手的身影。

虽然有专家深入伦敦塔进行实地勘查，认为这些“灵异现象”应该与塔内的磁场、次声波或心理暗示有关。但人们依然将这些传说当作伦敦塔旅游文化的一部分。

　　血塔旁边是韦克菲尔德塔，本身是13世纪的皇家寝宫，但下面地牢在16、17世纪，却是关押政治犯和宗教异端的地方。我们到时里面正有“伦敦塔酷刑展（Torture at the Tower）”，那些刑具与往事，不忍目睹耳闻，人类是地球上最残忍的生物！

　　这是伦敦塔皇家珍宝馆，背景里的现代高楼是伦敦金融城的天际线，和这座中世纪古堡形成古今对比。

　　皇家珍宝馆是伦敦塔内最著名的展区之一，这座建筑原本是伦敦塔内的滑铁卢营房，是由第一代威灵顿公爵阿瑟·韦尔斯利于‌1845年主持兴建‌的，他曾在滑铁卢战役中联合普鲁士军队击败了拿破仑。珍宝馆里有17世纪以来英国君主加冕及国家典礼所用的帝国王冠，是专为维多利亚女王制作，上面镶嵌了超过3000颗宝石，包括著名的“黑王子红宝石”和“斯图亚特蓝宝石”；君主权杖上镶嵌着530.2克拉的“非洲之星”钻石，是世界上最大的切割成型的钻石，还有宝球、宝剑等珍宝，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价值。

珍宝馆内‌严格禁止拍照和摄像‌，因而只能用文字描述了。

　　兵器馆在珍宝馆旁边，里面展出了历代皇族所使用的各种武器、盔甲和战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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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顶级珍品有都铎王朝盔甲、查理一世的银饰铠。亨利八世、詹姆斯二世等国王和王室成员用过的盔甲。曾在电影《亨利八世》中看到国王全副盔甲与人比武的场景，在这里不再是道具。

　　伦敦塔不仅是一座堡垒，更是一本英国中世纪凝固的史书。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残留着权力斗争的痕迹，见证了从诺曼时代到今天的变迁。

当我们来到泰晤士河边，夕阳已落在云层里，伦敦塔的乌鸦开始归巢，望着滚滚滔滔的流水，想起孔夫子“逝者如斯夫”的感叹，千年的血腥与荣光，权杖的夺得与失落，都不过是游客口中的一句笑谈，一则轶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