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5

孙建克

叶升龙画外画作品自述评析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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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升龙老师这篇关于《火车头》的创作记录，是所有篇目中自我隐喻最为直接、自我定位最为清晰的一篇。与前几篇借物喻人（夹竹桃与无花果）、借景自况（凝碧潭）、借社会现象批判（朝天鲤）不同，叶升龙先生在这里几乎是将自己直接画成了画面中的那个火车头。这种坦诚的自喻，在艺术家自述中并不多见。

以下从几个维度进行评析：

一、创作规划：一种自觉的“新事物入画”意识

作者开篇即交代了一个重要的创作背景：他在构思《火车头》之前，已经整体规划了“三类新事物”——火车、飞机、轮船，并主动从画报上搜集素材。这一细节非常重要，它说明作者并非偶发式的创作，而是有意识地在拓展国画的题材边界。

在传统国画中，山水、花鸟、人物是三大支柱，近代以来虽有李可染画山水间的火车、徐悲鸿画逆光的雄狮等尝试，但以火车头、考察船、飞机作为核心表现对象，确实“从无人问津”。画家意识到这一空白，并有计划地填补，体现了一种朴素的创新自觉。他并非要颠覆传统，而是要在传统媒介中容纳当代文明的形象。

二、核心隐喻的生成：从“火车头”到“创新事业的自我定位”

这首题画诗是全篇的灵魂，共12句，结构清晰：

· 前四句写现实困境：“是指南？人们冷眼看；若退缩，回头百事耽”——创新者常被冷眼相待，退缩则一事无成；

· 中四句写决心：“鼓勇气，心比铁石坚；革命靠领导，万事起头难”——化用了“万事开头难”的俗语，并借用了“革命”话语框架，表达开创的艰难与必要；

· 后四句写愿景：“望此火车头，能将列车牵；虽未电气化，亦得奔向前；闯出关山外，自必有新天”——即便自身并不先进（“未电气化”），也能带动更大的整体走向新天地。

其中最值得玩味的是“虽未电气化”这一句。它既是写实（老式蒸汽机车），又是自谦（自己的艺术探索并非最前沿），还暗含一种自信：即便不是最先进的，也能带动变革、开创新局。

三、老式与新型的取舍：一次意味深长的自我克制

作者特别交代了选择老式火车头而非新型的过程。这一选择的背后是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若用新型，“似乎有点过分不自谦的感觉”。这一判断极其微妙——他一方面将自己定位为“创新的火车头”，另一方面又刻意避免显得过于自负。

这种“既承担引领角色，又保持谦逊姿态”的张力，贯穿于全篇。它与前一篇《朝天鲤》中被读者“将了一军”后坦诚接受的态度一脉相承：叶升龙对自己的艺术探索有信心，但从不把自己放在不可质疑的位置上。

同时，老式火车头的选择也可能隐含另一层意思：作者所探索的“国画画新事物”这条路，并非要割裂传统、全盘西化，而是用相对“老式”的笔墨语言，承载新的题材内容。这也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创新路线。

四、技术难题与解决方式：从“结构怎么画”到“行驶感”的呈现

作者坦言自己虽见过、乘坐过火车，但真要画火车的结构时仍感到困难，最终依靠画报素材，将一辆静止的火车头画成“稍侧面行驶”的状态。这一段说明朴实无华，却道出了一个重要事实：画新事物，不仅需要创作观念的转变，还需要具体的技术攻关。

传统国画的笔墨体系，原本不是为了表现蒸汽机车的金属质感、机械结构、运动速度而发展出来的。叶升龙没有讨论笔墨问题（可能受限于“画外画”说明的体例），但从他反复找画报、琢磨角度的过程可以看出，他在尝试一种并不容易的视觉翻译——将工业文明的产物，纳入水墨的语法之中。

五、与前后篇目的关联：一个完整的自我隐喻序列

如果将此篇与之前几篇联系起来看，可以发现一条日渐清晰的自我定位线索。在《夹竹桃与无花果》中，核心比喻是无花果（隐花果），自喻的维度是“品格”，表达的是真才实学、不哗众取宠的态度；在《爸爸你······》中，比喻是装电工人，自喻维度为“身份”，体现普通劳动者、服务于社会的定位；在《冬游凝碧潭》中，喻体是凝碧潭，自喻维度是“状态”，传达外枯内润、存春意于残冬的意境；在《朝天鲤》中，借朝天鲤鱼岩为喻，自喻维度是“立场”，展现被冷观但成景留世的豁达；而在《火车头》中，以老式火车头为核心比喻，自喻维度是“角色”，强调的是带动列车的创新引领者身份。

从“品格”到“身份”到“状态”到“立场”再到“角色”，作者在五篇创作说明中，完成了一次多层次的自我书写。而《火车头》无疑是其中最主动、最具行动感的一个比喻——它不再只是被动的“存”或“隐”，而是主动地“牵”和“闯”。

六、整体评价：一幅关于“创新勇气”的自画像

《火车头》这幅画及其创作说明，与其说是在描述一件艺术作品，不如说是一份关于艺术创新的自我宣言。

诗中“万事起头难”“闯出关山外，自必有新天”，既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改革”话语的痕迹，也包含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朴素信念：总得有人带头去做那些“从无人问津”的事，哪怕自己是老式的、电气化程度不够的火车头，也要先把列车牵动起来。

这种“知其难而为之”“虽未先进却愿引领”的态度，比起那些宣称要“开创一个时代”的豪言壮语，显得更为可信、也更为动人。因为在叶升龙这里，创新不是一个口号，而是一个个具体的选择：查画报、画火车头、决定用老式而非新型、用题画诗表达自我定位……

最后，那句“望此火车头，能将列车牵”，细读之下有一种双重指涉：既是画中火车头的功能，也是作者对自己在国画事业中所扮演角色的期许。而这份创作说明本身，就是那“列车”开始移动的一个小小证明。

附文：25、《火车头》

（选自《画外画·升龙叶叶红国画选集》第25页）

作于1990年，纵93厘米，横48.5厘米。

画面题诗：“是否是指南，人们冷眼看。被讽若退缩，回头百事耽。应该鼓勇气，心比铁石坚。革命靠领导，万事起头难。望此火车头，能将列车牵。虽未电气化，亦得奔向前。闯出关山外，自必有新天。”

这幅画和后面第27页的《晴天霹雳》（飞机），第40-41页的《大洋考察船》，这三幅画是作者为画当代事物画而设计的，此类国画从无人问津。创作《火车头》前，思想上早想画该类新事物，考虑三个目标：一是火车，二是飞机，三是轮船，所以经常从画报上找这三样事物的形象。

于是首先想到的是火车头带着许多车箱奔跑。这一点马上诱发自己的绘画创新不就是绘画事业的火车头吗？这样题画诗从脑中即形成了雏形。写出以后还在推敲“火车头”应该画成老型的还是新型的？最后决定画成老型的。所谓火车头实际就是作者自指，若用新型的，似乎有点过分不自谦的感觉，最后用了老式的火车头，以表示本人还不是最先进的火车头，但总可以带动这些车箱吧！

当然，火车头虽有看过也曾乘过，但火车头的结构究竟怎么画起来？找了很多画报，找到了好多材料，但究竟画上应该是怎样的样子呢？首先应是在行驶的火车头，最后是将静止的火车头画成稍侧面行驶的火车头，然后题上上述这首诗，完成了创作任务。

此作的火车头在画内，比拟的“作者自己在国画事业上的新路子”之意在画外。这是一幅“意境论”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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