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北津湖畔芦花飞扬

冰天雪地（拒私聊）

五月的风一吹，芦苇就醒了。

北津湖畔，几茎青秆直指蓝天，穗子初染粉霞，像未写完的诗行，在云影里轻轻晃。

山在远处静卧，输电塔是大地竖起的一支铅笔，记下这季节的微响。我站着，风也站着，芦花飞成细雪，落进衣领里，痒痒的，是春天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粉穗摇着摇着，就摇进了云里。

湖面未至，风先到，芦苇便弯下腰，把整片蓝空都托在穗尖上。水影模糊，草色也模糊，唯有那抹粉，在光里浮沉，像一句轻声的问候，不落笔，却已入心。

山峦是青的，湖是绿的，芦苇是粉的——五月把颜色调得刚刚好。

几株高草立在岸上，穗子垂首又扬起，仿佛在和风商量：再摇一会儿？再摇一会儿吧。黄花零星点着，不争不抢，只把小身子往光里凑一凑。湖面浮着光，山影浮着静，而我浮在中间，成了这幅画里，最不刻意的一笔。

湖水浅浅泛绿，像一块被风揉皱的绸。

一株芦苇斜斜立在水边，穗子粉得温柔，风一来，便把影子揉碎在涟漪里。白花在脚边开，船在泊处歇，输电塔在山巅站成守望者。我蹲下，指尖掠过芦叶边缘，凉而韧——原来五月的筋骨，是这么长出来的。

船停着，芦苇动着，云走着。

湖边的风有节奏，芦花便也有了节奏：一俯，一仰，一扬，一收。粉穗拂过脸颊，像谁用软毛笔蘸了光，在我眉梢轻轻一扫。山在远处青着，云在头顶闲着，而我，在北津湖畔，把时间站成了芦苇的样子——不争高，却自有风骨。

码头上，蓝篷的船像一枚停驻的句点，红白相间的那艘，像一句未说完的闲话。

芦苇在船边立着，穗子低垂，仿佛在听水声，也听人声。山丘披着浓绿，输电塔在顶上静默，阳光把一切晒得温软。我走过木栈道，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在丈量：这五月，到底有多长？这芦花，又飞得多远？

风起时，草尖便成了琴弦。

几株高草在野地里站着，不列队，不争先，只把穗子交给风。山林在背后铺展，云在头顶游荡，我忽然明白：所谓野趣，并非无人之境，而是人来了，也不惊动草木的呼吸。

湖水清得能照见云影，芦苇密得能藏住鸟鸣。

粉穗在风里翻飞，像无数细小的旗，在宣告：五月未尽，北津未老。山峦青黛，输电塔如标点，把辽阔钉在天与地之间。我坐在湖石上，看芦花飘过水面，飘过山影，飘过自己的影子——原来最轻的，也能飞得最远。

我站在湖边，白裙上绣着藤蔓，贝雷帽压着微风，眼镜后的眼睛，正看着一束干芦苇。

那芦苇已褪尽青色，却仍挺直，像把用旧了却舍不得丢的笔。我不说话，只是握着，仿佛握着一段被风晒干的时光。我远远望着，忽然觉得：五月的芦花，不单在风里飞，也在人手里，静静活着。

我站在绿丘前，白裙被风轻轻推着，贝雷帽下的发梢也跟着动。

手抚过芦苇茎秆，那触感是凉的、韧的、带着微刺的——五月的植物，从不娇气。云在我身后浮游，山在我身后呼吸，而我只是站着，像一株会走路的芦苇，把根扎在风里，把花举向光里。

芦苇丛中，我微微侧身，指尖轻触穗尖。

白裙上的刺绣在光下泛着柔光，像芦苇叶脉里渗出的月光。我不采，不折，只是碰一碰，仿佛怕惊扰了这五月的私语。风过处，芦花飞起，我发丝也飞起，人与草，在那一刻，有了同一种摇曳的节奏。

我站在湖岸，手里拈着一茎草，神情平静，像在辨认一封来自泥土的信。

白云在天上写行书，山影在水里练楷体，而我，是这幅字画里，最安静的落款。我走近些，听见芦苇叶沙沙响，像在翻一页未署名的诗稿——原来五月的句子，从来不用写完。

我又站在湖边了，手里仍握着那束干芦苇。

白裙、贝雷帽、眼镜，都未变，只是风比方才大了些，把穗子吹得更松、更散。远处山峦青得沉静，云朵白得坦荡。我忽然懂了：我握的不是枯草，是五月褪下的壳，是风寄来的回音，是北津湖年年不改的，一封粉白相间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