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诗词协会、加华笔会终身会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创作者: 作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诗 集: 《落花》、《若水》、《繁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散文集:《行云》、《流水》、《晚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忆录:《逶迤》(31万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杂文:《尘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余生半日闲/抚琴弄诗篇/谈笑有鸿儒/往来白丁圈。</span></p> 作者寄语 <p class="ql-block">亲爱的读者朋友:</p><p class="ql-block"> 我们度过共同的时光,却留下不同的足迹,也在心里留下不同的烙印,</p><p class="ql-block">我愿把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描画出来,展现在你们眼前,使你看到类似的</p><p class="ql-block">自己,引发共鸣,我们共同感慨。</p><p class="ql-block"> 我们互相关注吧,一起探讨人生。</p> 正文 排版不工整,是因手机或平板格式不同。并非制作问题。 <p class="ql-block"> 短篇小说</p><p class="ql-block"> 《追光的雕像》(下)</p><p class="ql-block"> 普普一鸣</p><p class="ql-block"> 不久前,他一心筹备一场社群征文赛事,想以文字为媒,聚拢人心、丰富老人们的精神生活,也想借着这场赛事,让小小的社群多一分生机与光亮。赛事筹备繁琐繁杂,他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万般无奈之下,他再次放下身段,低声求人。</p><p class="ql-block">凌晨五点,天光未亮,整座城市还沉浸在沉睡之中。手机屏幕突兀亮起,接连几条语音消息,轻柔又急切,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划破了清晨的寂静。</p><p class="ql-block">是陈默。</p><p class="ql-block"> 他知道我常年伏案创作,手头总有写不完的散文、小说,时间紧凑,精力有限。可他实在无人可求、无人可托,只能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我身上。</p><p class="ql-block">语音里的声音苍老温和,带着近乎讨好的恳切,字字卑微:“我知道你忙,知道你一直在潜心创作,不敢轻易打扰你。只是这场征文比赛,我们实在缺人主持、缺人把关,我们这群老人,真的就指着你了。你要是不来帮忙牵头,这场活动恐怕就办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我委婉婉拒,如实告知他,创作工期紧张,实在没有多余精力统筹整场活动。但我愿意腾出闲暇时间,帮他审阅稿件、筛选作品,尽一份绵薄之力。</p><p class="ql-block"> 本以为这般退让,已然足够,可屏幕那头的老人,依旧不肯放弃。</p><p class="ql-block">短短十分钟里,一条条文字消息接连弹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反复的哀求与期盼。</p><p class="ql-block">“我恳请你。”</p><p class="ql-block">“就当帮帮我们这群老人。”</p><p class="ql-block">“我们真的特别需要你。”</p><p class="ql-block"> 寥寥数语,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压人心底。隔着一方屏幕,我仿佛能清晰看见他的模样。八十四岁的老人,戴着老旧的眼镜,佝偻着脊背,坐在清冷的书桌前,手指因年迈与急切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底满是忐忑与期盼,屏着呼吸等待回复,像一个生怕被拒绝、被舍弃的孩子,卑微又虔诚。</p><p class="ql-block">他对我尚且如此,对每一个愿意伸手相助的人,大抵都是这般姿态。半生求索,半生求人,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褪去了所有骄傲,只剩下满心的恳切与执拗。</p><p class="ql-block">旁人觉得他纠缠不休、太过虚妄,我却懂他的无措。他不是刻意纠缠,只是太珍惜每一份助力,太怕来之不易的希望,就此转瞬落空。</p><p class="ql-block"> 不止征文赛事,就连看似毫无意义的小事,他也满心热忱,执意追逐光亮。察觉到新时代智能科技飞速发展,老年群体渐渐被时代抛下,与世界脱节,他便生出了新的执念。不顾旁人不解的目光,执意筹办老年 AI 公益培训班。</p><p class="ql-block"> 于世人而言,这件事毫无必要、毫无价值。如今的智能工具简单便捷,人人随手可学、随手可用,无需专门开班授课,这般培训,终究是形式大于内容,掀不起半点波澜。</p><p class="ql-block">可在陈默眼里,这是难得的光亮,是接轨新时代的契机,是能让社群焕发生机、体现价值的新出路。他满心热忱,认认真真筹备课程,一笔一划写好教学方案,满心期盼能让更多老人走出闭塞,跟上时代的脚步。</p><p class="ql-block"> 开班那日,偌大的活动室依旧冷清。整场培训班下来,最终只有寥寥两位老人坚持参与,收效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结果,足以让他心生慰藉,满心欢喜。</p><p class="ql-block">主观之上,他笃定自己做成了一件有意义的大事,笃定自己带着老人们追上了时代的脚步,为社群增添了全新的价值;客观之中,这场声势微小的活动,终究只是一场自我圆满的执念,却也实实在在,为两位孤独的老人,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小窗,给他们平淡孤寂的晚年,添了一丝新鲜的趣味与慰藉。</p><p class="ql-block"> 他的一生,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大半的奔赴,皆为自我圆满、自我救赎,却在无人察觉的缝隙里,无意间为旁人点亮了细碎的微光。只是这份细碎的温暖,终究撑不起他盛大的理想,填不满他满心的期盼,更改变不了社群日渐式微的结局。</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岁月迁延,小小的社群终究难逃人心涣散、派系滋生的宿命。狭小的方寸天地里,依旧藏着普通人的名利与攀比。人人都想做事,人人都想被认可,人人都想站上显眼的位置,收获声名与尊重。陈默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行事执拗,不懂圆滑,不懂经营人心,更不懂拉拢造势。渐渐的,社群里几位有能力、懂变通的成员,渐渐不甘居于人下,暗自生出了异心。</p><p class="ql-block">他们悄悄聚拢社群内的骨干力量,私下组建小团体,暗自开展各类活动,一点点分流人群、聚拢人心,悄无声息地架空了陈默这个最初的筹建者。</p><p class="ql-block"> 人心一点点离散,权力一点点旁落,只是性格温和隐忍的陈默,从未察觉,亦或是察觉了,也不愿计较。他依旧守着自己的初心,默默奔走,默默付出,从未与人争名逐利,从未与人结怨纷争。直到那场无声的难堪,猝不及防地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欺与执念,将他所有的卑微、落寞与架空,赤裸裸铺展在众人面前。</p><p class="ql-block"> 那日,社群的公共交流群里,一条活动通知突兀弹出。发文者,正是早已私下组建小团体、暗自拉拢人心的核心成员。对方堂而皇之地在他一手搭建、一手维系的社群群里,发布着属于自己私团的活动公告,肆意分割着本就稀薄的人心,全然无视他的存在。</p><p class="ql-block">群里安静无声,无人发声,无人劝阻,无人顾及他的感受。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无声的分割与架空,唯独他这个创始人,成了最多余、最尴尬的局外人。</p><p class="ql-block"> 屏幕前的陈默,静静看着那条刺眼的通知,沉默了许久。多年的隐忍与谦卑,早已刻进骨子里。他不懂争执,不懂对峙,更不愿撕破脸面、引发纷争。思来想去,他终究放低姿态,选择退让与圆场。他私下发去消息,语气柔软恭谦,带着习惯性的讨好与委婉,轻声告知对方,那日自己恰好有事,怕是无法到场参与活动。</p><p class="ql-block"> 他本想以退让换体面,以温和留余地,留住最后一丝稀薄的情面与尊严。可对方轻飘飘的一句回复,如同一柄钝刀,缓缓割碎了他坚守十余年的所有执念、尊严与希望,冰冷又残忍。</p><p class="ql-block">“这次活动,没邀请你。”短短七个字,没有刻薄,没有嘲讽,却比任何言语都伤人。</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所有自我编织的光亮轰然碎裂,所有自欺欺人的期盼尽数落空。十余年的朝夕坚守、无数次的卑微求索、无数日夜的伏案奔波、无数场落空的期盼,终究换来了一场彻底的架空与漠视。</p><p class="ql-block"> 他倾尽心血搭建的天地,早已不再属于他。他坚守半生的事业,早已沦为旁人眼中可有可无的笑话。所谓的创始人、所谓的坚守者,不过是一个被所有人默默边缘化、无声架空的局外人。</p><p class="ql-block">没有人顾及他的难堪,没有人体谅他的落寞,更没有人看见他心底的崩塌。</p><p class="ql-block">没有人知道,那天的陈默,是如何熬过那场无声的屈辱。</p><p class="ql-block"> 没有争执,没有辩解,没有倾诉。他只是默默退出了聊天界面,放下手机,静静呆坐在清冷的窗前。窗外的风依旧微凉,吹乱了他花白的碎发,也吹凉了他温热半生的执念。他只是抬手,慢慢摩挲着手中的拐杖,粗糙的指腹一遍遍蹭着磨旧的胶皮底端,眼底所有的光亮,在那一刻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恢复成往日的执拗。</p><p class="ql-block"> 他从不把委屈宣之于口,更不会因此停下脚步。隔日清晨,唐人街的石板路上,依旧准时响起了拐杖笃笃的声响。还是那一身不变的装束,还是那个佝偻蹒跚的背影,背包里依旧塞满了新的策划文稿,他好像把昨日所有的难堪尽数消化,悄悄藏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不与人说。</p><p class="ql-block">他依旧会奔走在各个社群之间,依旧会为了一场小小的活动四处求人,依旧会对着旁人描摹那些尚未落地的理想蓝图。旁人依旧在背后议论他的不切实际,依旧看清他所有的求而不得,只有他自己,始终活在自己的阳光里,从未看清现实的全貌。</p><p class="ql-block"> 他心心念念的华工纪念雕塑,时至今日,依旧停留在最初的构想与申请阶段,资金无着落,场地无批复,遥遥无期,终是一场触不可及的幻影。可世间最动人的隐喻,往往就藏在这般求而不得里。</p><p class="ql-block"> 那座他耗尽半生心血想要立起的雕像,始终无法落地成型。而他自己,八十四岁的年纪,半生归零重启,半生躬身求索,十年坚守却始终寂寂无名,次次期盼次次落空,被轻视、被架空、被漠视,却依旧永远向阳、永远乐观、永远不肯低头。</p><p class="ql-block"> 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隐忍、卑微、执着与孤勇,早已让他自己,活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沉默、最厚重、最令人唏嘘的那一座人间雕像。</p><p class="ql-block"> 秋风吹过唐人街的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落在陈默的脚边。他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灰色的双肩包在身后轻轻晃动,花白的头发在风里肆意飘散。脊背依旧无法挺直,步履依旧蹒跚缓慢,可他望向远方的眼神,依旧干净又坚定。</p><p class="ql-block"> 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悲剧,唯独他自己,一生追光,一生不醒。而这一份悲壮的乐观,便是他平凡一生里,最重的重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创作者: 普普一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关注我,带给你更多共鸣与探讨!</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2px;">END</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