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动物花

卢明生

美洲捡漏之旅——巴巴多斯（首都布里奇顿/环岛自驾）2026•5•4落笔

加拉加斯多住了两个晚上，依然是等候航班的原因——飞往巴巴多斯首都布里奇顿，仅有每周六一次的航班。凌晨四点多赶到机场，谢天谢地，航班正常。但却经历了一场最为艰难的出境审查。首先是办理登机牌，工作人员板着一副极其严肃的脸，索要了我们后续行程的所有机票、酒店订单，并一份份拍照审核。那神情，仿佛我们不是旅客，而是什么试图偷渡的可疑人物。好不容易才拿到登机牌。

行李检查更是滑稽：机器扫描没有一个包过关，便把包里所有的东西全翻了出来。连耳勺都不放过，拿在手里询问了半天；指甲刀上那截带尖的锉刀，愣是被活生生掰断才肯还我。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可他们倒是从头到尾没露过一丝笑意。真有点不可思议。

海关柜台前又是一轮折腾，护照、机票、住宿证明，再次一阵狂拍。好像真有问题似的，官员拿着我们的护照去找上司，足足二十分钟才回来，总算盖上了那个宝贵的出境章。

后来上了飞机我才明白——全机只有十三个乘客。几十个工作人员忙前忙后，就为了这十几个人，可见其萧条的程度，实令人唏嘘。飞机腾空而起的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那种近乎偏执的审查。近八百万人逃离了这个国家，出境口的工作人员大概已经习惯了怀疑每一个人都像是想离开这个国家的公民。但我也必须说句公道话：网上疯传的借此索要黑钱的事情，至少在我们身上，确无其事。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加勒比海最东端的岛国巴巴多斯。

这是一个我此前几乎不知道存在的国家，世界上最年轻的共和国之一，2021年才脱离英联邦。四百三十一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环岛一圈不过九十七公里。对中国公民免签，入境时几乎没有任何询问，秒过。想到早上的艰难出境，一切都顺利得让我有些恍惚。

机场里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食物的香气里都带着一种富足的味道，跟加拉加斯那种压抑沉重判若两个世界。出游这些岛国经验已经固化：机场租车，订住带有厨房的民宿，是最佳方案。提到车，沿着海岸一直向西，路边全是漂亮的小洋房，整洁、明亮，带着热带特有的明快色彩。昨天还在佩塔雷的贫民窟里穿梭，今天就驶入了这样一幅画面，画风切换得太快，竟有些不真实。

　　住进民宿，厨房设施齐全。去超市采购食材，里面人满为患，且全是黑人，排队结账用了半个多小时。我从没见过黑人的购买力如此强大——后来才知道，这个九成以上人口是黑人的岛国，人均GDP接近三万美元，是加勒比海最富裕的国家之一。

吃过午饭，避开正午的烈日，下午四点才出门。车子驶入首都布里奇顿市区，一股怀旧的殖民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街道不像其他加勒比殖民地那样规整的井字形，而是蜿蜒如蛇。据说这是为了应对加勒比海强劲的海风——迷宫般的街道让大风无所适从。几百年前的设计智慧，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把车停在卡莱尔湾的免费停车场，步行前往古城中心。二十分钟后到达国家英雄广场，那座独立拱门简洁而有岛国特色，雕饰的图案让人一眼就知道身处何方。跨过张伯伦大桥，宪法河静静流淌，河面上停着巨大的游艇，船上的主人全是黑人。看着这些当年被英国人从非洲强掳而来种植甘蔗的奴隶后代，如今过得如此富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慨。殖民历史的账，又有谁能算得清楚？

　　桥北端竖着一组雕塑，断裂的铁链造型，象征着挣脱殖民统治的束缚，旁边立着十一位国家英雄的标牌。简洁，有力。对面就是议会大厦，珊瑚石砌成，古朴素雅，钟楼高耸，依稀还有当年大英帝国的余威。圣迈克尔大教堂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神圣，新哥特式的建筑里传出颂歌，像是在诉说这座城几百年来的故事。

走到古街尽头，是城市的母港。那座世界上仅存且仍在运转的布莱克伍德螺旋码头，像一只巨大的钢铁蜈蚣伏在清澈的海水中。当年大英帝国就是靠着这样的码头，才得以在加勒比海维持强大的舰队。

　　返回卡莱尔湾时，太阳正要西沉。多情的夕阳像是怕晒伤我们，躲到云层后面。但即便没有完美日落，这里的果冻海也足够治愈——靛蓝的海面一望无际，海浪温柔地拍着绵软的白沙，看得人心醉。就在太阳快要贴近海面时，它终于挣脱了云层，露出赤红的脸庞，光芒四射，把整个海湾染成了一幅异样的油画。

　　我们在海边一直待到夕阳从螺旋码头背后沉入海底，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驱车十公里，直奔奥伊斯廷斯鱼市。找了一家网红店坐下，点了巴巴多斯的国菜——烤飞鱼，配一瓶冰镇啤酒。鱼烤得外焦里嫩，带着加勒比海特有的香料味。就着啤酒，看着鱼市里来来往往的食客，特别是美女们如仙飘过，一天奔波劳顿的疲惫竟烟消云散。

　　休息一个晚上，又攒足了精神，打算环岛自驾。海岛的早上8点，太阳已是火辣辣地撩人。第一站来到了昨天傍晚来过的卡莱尔湾。这片海域水清沙细，风平浪静，很适合直接下水。可我目的不在享受海水的清凉，而想着从这里乘船出海去跟海龟同游。刚上沙滩，一船夫就迎面走来，说每人40美金可立即出发。一看他身后那没有顶棚的木船，想着来回两个多小时，这还不把皮肤给晒爆了？加上今天主要任务是环岛自驾，时间并不宽裕，放弃出海定是智慧选择。

上车驶向岛中部的高地，来到了哈里森洞穴公园。走进接待大厅，墙上的宣传画告诉我们，这是一处珊瑚石灰岩被地下水冲蚀了千万年而形成的地下奇观。游览需乘园区地下小火车，距发车还有40分钟，工作人员指着远处说，先去观鸟吧。但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面在不同的隔档中，养了各种稀奇鸟禽。我们在最喜欢的鹦鹉笼内驻足。饲养员小伙拿来一把瓜子分给我们，鹦鹉见状立马倒挂金钩伸嘴来食。一个一个叼走，那剥瓜子的技术和优雅姿态，不由赞叹。喂完空手晃它，明显能感觉到它受骗时的气愤——头转来转去，总想啄我一下出气，我自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饲养员小伙又安排了另一个节目，让同伴手持瓜子，嘴里一叽咕，鹦鹉便飞到了我的右臂站稳。在吃完瓜子后，它竟然狠狠地在我手指上啄了一下，竟啄出血来。鸟类的记仇并伺机报复，我实没想到。看来尊重一切生灵才是应有的本分。

　　走回大厅，小火车已停在站上等候。它在幽暗的洞穴里缓缓行走，走到有景观处，灯光自动亮起。旁边伸进的溶洞有大有小，有密集如林的小石笋，更有如千军万马的钟乳石，也有顶天立地的大石柱。车在地下蜿蜒而行，景在眼前幻变无穷。钟乳石间潺潺流水，穹顶高处瀑布飞流，积水成湖，清澈见底。

　　原来隧道是人工开挖，溶洞却是天然形成。一个多小时的地下观光，实话讲，并没有令我太震惊的景观，却有没想通的问题：溶洞深埋地下，且分散存在，人工开挖隧道，怎么就这般精准，景观分布竟恰如其分？无论如何，这绝对是人工与天然结合的一个典范级景区。

　　时间不允许怠慢，继续北上，一股脑开到了岛的最北端，停在了悬崖边上。这是一处被称为“动物花洞”的天然海蚀洞景观，也是巴巴多斯唯一能走进的海蚀洞。

从仅容一人可通过的地面洞口走下七八米深，还真是别有洞天。大西洋的海浪在这里演绎了一把高超的雕凿技艺，硬生生把珊瑚石灰岩海岸冲蚀出了如此巨大且结构超复杂的洞穴。我想定是龙王的旨意，给它建造了一处别宫。

　　一个主宫大厅，数个旁洞。洞洞与海天勾联，大西洋的海浪时不时拍上洞缘，似乎在窥看龙王是否在家；白云一朵如天使般居高临下，紧盯洞内游人的一举一动。向导在一不起眼的水潭边蹲下，手指伸进水里，碰了一下水中生长的如一把小扇子的植物，扇子迅疾合上。我效仿着试了两三次，实在有趣——明明看着像是水生植物，却有发达的神经，令我困惑不解。当想到含羞草后，方才释然离开。自然造物还真是千奇百怪。

　　从一小洞口钻进另一洞穴，看向海天，像极了一幅中国地图的轮廓。这里竟有一个室内“泳池”，数个黑白美女在池中“搔首弄姿”互相拍照，酷似仙女濒临瑶池嬉水。还真是这边风景独好。

　　走出洞口看过简介，方知为什么叫“动物花洞”。正是因为方才用手指触碰过的那面“小扇子”，它学名叫羽毛管虫，当地人称它为“动物花”——张开是花，一碰就缩。单这一奇观，20美金的门票也算是物有所值。

上车调头南下，经过摩根刘易斯大风车，因建于1727年特别古老，加之是加勒比地区之最大。听说要进去看门票不菲，庞然大物远看更有景致，老板哪料到我们咔嚓一张外景照片便走——定会被骂不够意思。

　　转头向东，径直开到东海岸的巴希巴海滩。这里是冲浪者的天堂，我们奔此而来，只为海里立着的那几块巨礁大石。刚开下大坡，被一公交车迎头挡住，抬头细看，车头正中竟有“中国援助”四个汉字，心中掠过一丝骄傲之意。待它在此掉过头后，我们弃车于路边宽处，走下海岸。

眼前一片巨石在海面上分散开去，有的像火炬，熊熊燃烧；有的如巨型蘑菇，狂浪拍打，却巍然不动。远处近岸的四块礁石，像极了几只野兔游进海里，比赛谁游得最快。

　　巴巴多斯的东海岸，巨树疯长，野草肆意，乱石横空，荒凉、野性，岛国自有桀骜不驯的一面。也正因此，对巴巴多斯岛国的记忆变得更加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