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南部非洲行之六:纳米比亚三明治湾</p><p class="ql-block"> 春天里/文</p><p class="ql-block">三明治湾的名字,源于一七九〇年一艘在此下锚的英国货船。船名“三明治”,本是向一位伯爵致敬,后来却成全了这片荒凉的海湾。它位于纳米比亚鲸湾港以南,是纳米布沙漠直插大西洋的尽头。沙丘自内陆奔涌而来,止步于惊涛拍岸之处——倒沙入海,就这样对峙了亿万年。</p><p class="ql-block">5月21日下午,天色脆蓝,无一丝云。我们十位团友,在领队小马与导游小陈带领下,分乘三辆越野车,每车四人,向三明治湾腹地进发。出发前,黑人司机蹲下身,给每只轮胎放掉近一半的气。放了气的轮胎变软变宽,像给车子换了一双沙漠里才穿的大拖鞋,抓地却不陷。</p><p class="ql-block">初段沿着海滩行驶。潮水刚退,沙面平整如砥,司机用对讲机招呼了一声,三辆车同时提速。车身轻微颠簸,像贴着水面滑行的快艇。右侧是大西洋,浪涌一道接一道,白沫翻卷;左侧沙丘渐次升高,从土黄过渡到赤金,光线下棱角分明。</p><p class="ql-block">真正进入沙丘地带,海滩的平坦瞬间被抛在身后。头车率先冲向一道陡坡,引擎闷声发力,整个车身仰起,我们跟着攀上去。车厢倾斜得厉害,人像被一只大手按进座椅里。双手本能地攥紧扶手,指节发麻。冲到坡顶的一刹那,车子短暂停住——脚下是近百米高的沙崖,崖底便是海。沙脊线刀锋般切开海天,蓝是蓝,金是金,没有过渡,没有商量。</p><p class="ql-block">三辆车先后停在这道沙丘的高处。我们跳下车,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海的咸腥和沙的干烈。站在这里俯瞰,大西洋在脚下咆哮,沙丘却沉默不语。一刚一柔,一动一静,就这么对峙着。有人站在崖边拍照,有人干脆坐在沙地上,把脚埋进温热的沙里,半晌不说话。这是第一次停留。</p><p class="ql-block">停留片刻,司机招呼我们上车,继续翻越。第二段的路更野。有时冲上坡顶,前挡风玻璃里只有天空,像要一头扎进那片蓝里去;有时车身一沉,顺着沙坡稳稳滑下,失重感攫住胃,却没有想象中的颠簸。车轮碾过沙脊,扬起一蓬金雾,窗外一片迷蒙。尖叫和笑声从对讲机里断续传来,三部车此起彼伏。</p><p class="ql-block">第二次停留,停在海边一道沙丘的鞍部。四下望去,沙丘连绵如凝固的巨浪,海在远处镀着一层银光。下午四点半的阳光已经开始变软,沙色从亮金转为蜜色,暖得几乎可以入口。</p><p class="ql-block">黑人司机打开后备箱,变戏法似的取出折叠桌,铺上白色桌布。香槟杯一字排开,冰镇起泡酒拧开瓶塞——“砰”的一声脆响,回荡在沙丘之间。紧接着是第二瓶、第三瓶。啤酒罐也陆续拉开拉环,炸鸡翅、水果、巧克力次第摆上。</p><p class="ql-block">那一瞬间,十人几乎同时欢呼起来。这欢呼声压过了风声和潮声,在沙丘之间荡开。冰凉的香槟倒进杯里,细密的气泡升腾,和下午的金光搅在一起。我们举杯,在沙漠深处,对着大西洋,就这么站着、靠着车头、坐在沙地上,一口一口地喝。有人提议合影,大家端着酒杯聚拢过来,背后是无边的沙丘与大海。快门按下,那一刻的欢声笑语,就定格在了沙海之间。</p><p class="ql-block">回程时,沙丘上的金色一层层褪去,海面泛起青灰。三辆车在暮色里穿行,车厢里安静下来。有人靠着窗,手里还攥着手机,嘴角挂着放不下来的笑意。</p><p class="ql-block">车轮碾过的沙痕,风一吹就抹平了。但人这一生,能在沙海之间举过一次杯,往后再平淡的日子,心里也有了一片可以回响的旷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