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源珍禽记

上官周美术馆(观鱼斋 曹燮)

　　赖源珍禽记

曹燮

木槿花开之际，天气阴晴不定。因《天籁之源》重版需往赖源补稿，然而，之前曾数度撰文，惜拙笔难绘山川之美，此行采风该如何落笔，进山途中，仍心中一片茫然。

是日午后，随海泉乡贤驱车深入。沿林区公路曲折蛇行，很快便进入梅花山腹地。小车驶离曲溪白石村，便进入莽莽林海之美丽山乡——赖源。境内山深林密，时见白练悬于危崖，珍禽栖于林海，烂漫山花忽隐忽现，景致分外诱人。远山云遮雾罩，涧水哗然有声，峰峦如深藏于秘境中。翻越一重又一重的青山，山外还是青山，不知翻越了多少重山；拐过一道又一道的弯，不知拐过了几百道弯，而目的地仍在远方。迎面扑来的是山野清凉之风，风中满含山林潮湿的气息，混杂着草木清气和野花之幽香。

时值仲夏，天气像被施了魔法，说变就变：刚才还暖阳斜照，顷刻之间便山雨骤至。转眼间，林荫路上的光线便陡然变暗。山林显得分外寂静，不时有盈耳的鸟鸣声从密林深处传来。此刻，我们已处于千米之高地，云烟供养之山乡，此地不愧为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小车朝高处盘旋而上。忽然来个毫无防备的急刹车，我把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车停于陡坡右侧的路边。海泉前辈轻声说：“你看，雉鸡。”对于养过山鸡的我，放眼望去便知那是一对成鸟，不禁脱口而出：“哇，还是成双成对的，”循着他指引的方向，我定睛细看，惊讶地补充道：“不仅2只，是一群的。”

我们轻手轻脚地下车，掏出手机朝鸡群猛拍。它们是家庭组团出游，成员竟多达6位。前面引路的是雄鸟，体格十分健壮，目测有三四斤。它昂首阔步朝前迈进，步伐沉稳，反应机敏。雄鸟五彩斑斓，外貌十分漂亮。旁边那只雌鸟羽毛灰白相间，估计有两三斤。4只幼鸟迈着碎步，时而向前飞奔追逐，时而停住脚步觅食，伸出纤细红色的小爪，在泥土中拼命翻找食物，因而与成鸟落下一段距离，它们若即若离地尾随着父母出行觅食。小鸡浑身羽毛灰白相间，与母鸟无异。它们欢快地奔走，叽叽喳喳地鸣叫，样子显得天真可爱。林中坡地上堆积的厚厚枯叶，形成很好的保护色，把小鸡巧妙地伪装起来，让人难以分辨。倘若不发出鸣叫声，你是很难发现它们的踪影的。

眼前的雄鸟长相特别出众：长着坚硬的白喙，鸟嘴弯曲内钩，鸡冠鲜红艳丽，头顶竖起一撮蓝翎，双眼乌黑油亮的，孔雀蓝的脖子下方，有一圈白色环羽，腹部呈黄褐色，尾羽灰黑，灰中夹杂许多白色斑点，尾羽长及盈尺。当它飞翔时尾羽在风中飘动，充满灵动之美。双足金黄，爪钩坚硬锐利，在泥土里刨食显得轻松自如。它们在林间觅食，相互照应，显得温馨和谐。也许是说话声惊扰到它们，两只成鸟突然转过头来，机警地望着我们。鸟爸爸昂起高高的头，带着几分警惕的神情，仿佛在谛听我们的动静。而幼鸟正忙着觅食，对我们的到来，却浑然不觉。它们伸出小爪，在竹叶堆里觅食。也许发现我们走近它们，便立马掉头转向，“咕咕咕”地鸣叫数声，快速地往高坡上蹿，转瞬便消失在视野中。可惜，我只拍到“全家福”的背影，因为光线较弱，照片效果欠佳。

启动小车，我们又在深山密林间穿行。

一会儿，海泉先生轻声提示道：“哇，路上有成群野鸽。”我们吸取教训，坐在车上，生怕开门会惊动它们。鸽群受惊后，便会迅速飞走。我们透过车窗拍照，接着又摇下车窗，把手机探出窗外拍摄。它们长相与家鸽十分接近，只不过身子较家鸽玲珑，飞翔时自然比较灵活，甚至连鸣叫声都是一样的。它们迈开红足，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路上，脑袋一伸一缩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它们寻找一些沙粒吞下帮助消化。野鸽子学名斑鸠。仔细观察发现，眼前这些可不是斑鸠的普通品种，它们身上除那束尾羽纯白，其余羽毛为灰色。瞧，它们脖子上还有一圈珍珠斑点，像鹧鸪斑纹，又像戴着几圈珍珠项链，那白黑相间的羽毛叫鹧鸪斑，原来它是珍珠斑鸠。它仿佛听到了声响，突然展翅飞走了。在空中飞翔时，你是分不清它们是家鸽，还是珍禽野鸽。

行至一半坡处，车子又停了下来。只见路边水泥护栏上，站立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大鸟，看起来十分威风。它与我们距离也就2米左右。大鸟估计有两三斤，黄嘴弯弯地向内钩起，红面浑身羽毛呈淡黄色，双足赤红与红脸相近，尾羽就像一把羽扇，张开时长度与公山鸡尾羽相近。它伸出纤细的红爪，神气活现地在梳理着羽毛。

“白鹇，是只雌鸟，”海泉前辈轻声脱口而出：“要是雄鸟，那就更漂亮了。”“估计公鸟就在附近，”我说：“它们都是出双入对的。”

我们下了车，在雌鸟附近的竹林里搜寻。果然，雄鸟就在雌鸟站立护栏下方，它正在竹林里翻找食物呢。

雄鸟昂着头，双足稳稳抓在一棵倒下横卧在地的树干上。那棵枯树早已腐坏，身上长满苔藓。雄鸟的冠和双足皆红，顶羽与腹羽乌黑，鸟嘴双翅及尾羽白中略带少许黑，尾羽比母鸟的身子要长些，双眼黑中泛红，显得颇为高贵，又带几分机敏与警觉。发现我们在拍它，便昂起头大声鸣叫，仿佛在呼喊着伴侣，一同张开双翅，“扑棱”一声，便隐入密林深处。

当晚山雨连绵。子夜时分，当我醒来开窗时，雨已经停歇。对面山上的树林里，有猫头鹰的怪叫传来，还有一些分辨不清的夜鸟在鸣叫，伴随着各种虫鸣，不知不觉中，我又睡了回去。

翌日清晨6点，天已大亮。我来到天山路漫步，那是一条通往旷野的幽深山路，那株明代的柳杉孤独地耸立在天地之间。清凉的晨风迎面吹来，空气里含着新笋的清鲜味道。远山被薄雾轻裹着。画眉鸟清脆婉转的歌声，从柳杉树上传来。离古树不远的高压电线上，站着几只大鸟，它们仿佛排成队，稳稳地站在那根电线上，它们的尾羽长长的，长羽上灰白相间，而双足及鸟嘴则鲜红色，腹部纯白，背部微蓝，脖子部分及头部羽毛呈黑色，它便是长尾鸟，也叫绶带鸟。它振翅飞翔时长长的尾羽舒展开来，显得有些弯曲，样子显得十分飘逸。

此次赖源采风，沿途与众珍禽频频邂逅，仿佛与它们结缘山中。冥冥之中，并非我寻访它们，而是彼此早有邀约，仿佛它们引我进山，还解我茫然之心。我心有所动，遂提笔记之，圆满完成了《天籁之源》重版补稿任务。

丙午初夏于杭川观鱼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