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蔷薇花开

阿蒙

安顿好老郭，我骑着小电车早早地来到学校，今天周五了，我的课是晨读和第一节。校园里很安静，孩子们还没到。我于是徜徉在被雨打湿的青石板路上。任雨丝融化在我的头发里，然后凝成水滴，一滴一滴地从发梢跳跃着离开。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由自在过了，超负荷的心并不因为阴沉的雨季而愈发沉重，相反此时此刻，仿佛环境的空旷诗画了我日复一日的凡俗。抬眼，又看见挂满铁篱笆的蔷薇花。我每天匆匆而来，忙忙而过，好像停下脚步看一眼这些小花，应该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我认认真真地回忆着那些和花亲近的日子——带着孩子们来看花。最爱她们眼睛里的灵动，活泼的，积极的，充满青春活力和光芒四射的。把孩子们的课堂安排在阳光下花丛中，她们是快乐的，快乐的情绪会让孩子们化平淡为生动，化呆板为神奇，她们会成为小鸟，会仰望蓝天和白云，会呼吸肆意的花香，她们会看见蝴蝶舞翩跹，她们会体会“采菊东篱下”的悠然，他们会理解“弄香花满衣”的欣喜，“欲去惜芳菲”的不舍，他们会尽兴自然，会激起妙笔生花的欲望。那时候孩子们真的很快乐。我看见她们快乐我也跟着快乐着。和朋友们来看花，暂时放下繁重的工作，解放疲惫的身躯，或站着，或倚着，或亲着，或嗅着，以舒展的姿势呈现在一闪一闪的镜头里。记得公众号里写过一篇小文，我随手翻了一番，我竟不知道与现在的沉默截然不同的我还是个话唠。生活折磨得我成了非必要不出声的哑巴。长廊右侧是一排高大树木，跟树上绿的发亮的叶子相比，她没有多显眼，也没有多鲜艳，就是那样点缀在绿色里，小小的，浅浅的，淡淡的，在雨里，低着头绽放！2026.5.22小记 附上公号上的小文，暂且自娱自愈中蔷薇花开校园的蔷薇花开了。据说，粉色的花蕾已经挂满了北院的篱笆，近半月来，流连驻足的赏花者络绎不绝。老师的工作一向是繁忙而紧张的。是弥散在空气中醉人的花香，把每天蛰伏案头的老师和孩子们吸引过来的？还是课间难得的闲暇，他们主动与花儿邀约？兼有吧，花开一季，错过了，可能会觉得遗憾。已经错过好了多花期。朗声广场的白玉兰今年没注意，粉色的桃杏儿只在风起的时候看到了落英满地。洁白的天目琼花，也是从大王姐的美篇里静静欣赏了一遭。是时候舒活舒活筋骨，应该与开在当下的花有一个缠绵的邀约。花开的日子不寂寞。初夏的风已有暖暖的味道。阳光也不吝啬它温度呼啦啦洒进教室。孩子们早就把窗子开得敞亮亮，电扇也旋转起来。男孩子都是大意的，温热的空气让他们光洁的额头汗珠涔涔，流动在教室中的香气让这些活泼的少年更加亢奋，她们自己却浑然不觉。有那些文静秀气的女孩子轻轻翕动着鼻翼，眼中含着笑，陶醉在从窗子飘进来的各种花的香。更活泼一些的，她们避开老师的火眼金睛，小燕儿般飞出教室，沿着开满鲜花的小径嬉戏欢笑。窗外，娇小的五彩石竹，还有蓝色的鸢尾花在风中起舞。一抬眼，花的生气洗涤了我疲惫的眼睛。突然就想放下手中的笔，想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想放松心情。权子告诉我们，现在最美要属蔷薇。他在和孩子们奔跑的清晨，曾经驻足那片花海，沉醉其中还有照片为证——白色围栏，粉红的蔷薇，绿色的小叶背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笑靥如花。心之所欲，行之所动。呼朋引伴，走啊，我们一起赏花去。竟全室倾情。穿过幽静的走廊，我们和门口含苞的芍药打个招呼，沿着安静的石板路径向北门。朗声广场的芍药花开得正盛。这些芍药和教室门口的可能不是一个品种，这里开得这么浓烈，那里的还在含苞，是因为有阳光的青睐吧。花开皆胜景，何妨微驻足。我们踮脚，侧身，轻抚花枝，低首，凝眸，和盛开的芍药合个影。去北院门的路有点长，我们并不急着冲向目的地。一行人算作略微年长的资深美人，平日里都把头埋在浩如烟海的各种文字符号里，她们成就教学前线的半壁江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现在难得放下手中的笔，带着美美的心情赏校园绿肥红瘦。脚步自然轻盈。三尺讲台，我们是沉着的舵手，是引领的航船。沐浴阳光，我们是爱美的天使，是绽放的花朵。依依垂柳跟我们频频招手，翩翩蜂蝶飞舞着为我们带路。通向北院的路安静宽敞。远望，早有一行人驻足篱笆下。我们加快脚步，也唯恐繁花时不我待。北墙上，那是怎样的热闹花事哦！站在校园最北门口，东向而望，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整张篱笆墙为背景，白色的栏杆构成画卷的底色，绿叶的衬托下那些淡粉色的蔷薇，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舒展出纤细的花蕊，她们袅袅婷婷，文静而羞涩，在初夏的光影里巧笑盼兮，那生机盎然的图画仿佛有种魔力，让观赏的人不由得呐喊出声来。人自无求品自高，这是宋代李廷玉形容蔷薇的品性。校园里所有花都被园林设计者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诸如时政广场的迎春，教室门前的锦带，连廊拐角的榆叶梅，只有蔷薇被偏安一隅，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默默开放。敦厚与从容兼备，美丽与坚韧共存。无论长在山脚沟渠下，还是绽放在庭院深深处，那一朵朵的花儿，一股股芳香，都会吸引无数惜花之人寻芳觅足。而这一刻，我们站在花墙之下，也和花有了深情的对视。眼眸不再浑浊，呼吸不能自己，手指有轻抚她的冲动，我爱她，恨不能化作其中一朵，浅浅的羞涩，轻轻的绽放。花儿也望着我，她要通过我的眼睛，开到我被尘世暗蒙的内心深处去，就这样一路花开，一路芳香。有诗云，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牡丹固然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我却固执的认为，花开半夏，不管是庭前芍药，池上芙蕖，还是摇曳在墙角的蔷薇们，她们曾在自己的花季摇曳出无华的清新秀丽，这就够了，何必拿来比较。于写诗的人，当年的厚此薄彼，或许也实属冲动之举吧。忽而又想起一首清新的小诗。其实 她是开给自己的 我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她并不理我 只是只是有点儿—— 见了生人的羞涩 还懂得羞涩 这样的花儿不多了 有人说—— 羞涩是一种高贵的品德走出好远了 我又回头 自己也不知道—— 是为了什么（注：作者为王金宝老师）是为了什么呢，不经意的一瞥，就溢满心扉的浅吟低唱吗？从今往后，我们谁又不是谁都过客呢？包括那年丢失的名字。少年圈子里兴起一股改名字的高潮。那个年代，艳啊珍啊莲啊在女孩儿名字里到处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有了可以驾驭自己名字的能力，于是走在潮流前线的勇士们纷纷废弃爸妈给的名字，洁啊雅啊倩的赫然出现在作业本扉页上。我不会起时髦的名字，原来那个，凌霜傲寒的特点我也倒是喜欢，然终究抵不过她人的推波助澜，于是羞羞答答的在作业本上写下“薇”的新名。我记得当时很惶然，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改名字，会不会让老师觉得不太严肃?历史课上，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太拿着我的作业本喊我新名字，全班同学都用眼神询问，班里来了新同学？我在老太搜寻的目光中怯怯地站起来，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诧。如今自己做了老师，我知道，老师不会在意谁叫什么，一个代号而已。现在想来，当年我的惶恐是多余了。和我亲密的朋友却异口同声的说很好听，以致我作业本上写了一年这个名字。查字典知道薇就是蔷薇花，朵儿很小，却很清香。给我起名字的姐或许认为我太不起眼儿了，但还不至于太讨人厌，用这个这个名字很恰如其分呢。而我另有解释，薇者微也，淹没在琴棋书画大有其人的学生队伍里，就像一个微小的不被人注意的模样更符合我的心境。就这样，薇啊微的胡乱的叫许久。临近中考，终究觉得还是用父母给的名字更妥帖，于是中考报名表上忍痛舍弃了薇名。如今，再也没有人记得我曾经用过这个名字，教书老太也应该已经耄耋。她们都成了我生命中的过客。芬头说，来张合影吧，别辜负这大好时光。我们应和着，互相指点着站在花丛里，倚在石栏上，咔嚓咔嚓咔嚓。我们并不懂专业摄影技术，只是一味的按动快门，我们相信，虽然都是老腊肉级别的资深美人，虽然美颜相机也抹不平深深的皱纹，但是总有一张或那么几张能够让我们美美的拿出来炫耀，我们还年轻，我们还在快乐的工作和生活。是的，我坚信，没有人物的风景始终是没有灵魂的。就像我们的职业——开学之初，雪松校长给我们分享了一篇美文。《2019，做个这样的老师》做一个纯粹的老师。忘记俗世种种，做一个纯粹的老师，上好每一堂课，善待每个孩子。升职评级加薪那点事儿，该来会来，不来也罢！可记得民国那些先生们，要么潜心治学，要么游历四海，那才是师者的风骨啊！……一边教书一边美，做老师，滋养自己就是润泽孩子，你一旦颓了，学生就废了。再高的书山，再深的卷海，也不要让自己顿失光彩。谁说不能一边教书一边美？蝴蝶结还要七个换着扎，高跟鞋还是蹬大红和翠绿的，白衬衣蓝领带，一丝也不苟。......我们没有蝴蝶结，高跟鞋和白衬衣也不作要求。我只要梳一个美美的发髻，带着美美的心情，走上三尺讲台，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美美的带着他们开启心灵之旅，带着他们美美的长成参天大树，或者是长成春意盎然的小草。然后美美的享受工作生活带给自己的幸福快乐，这样的日子很美。没有美的情感教不出有爱的少年。蔷薇花语云，粉色蔷薇代表着爱的誓言。独具匠心的设计者最初培植蔷薇植株时或许考虑到了这一点吧，教书育人是爱的事业，关爱每一个学生是教师的责任。粉红色的蔷薇绽放在校园里，于我们，带着美美的心情工作，爱孩子们的誓言永不凋零。同行伙伴依旧抢着和花儿合影。风微微，花也颤颤。摄影师已经分不清哪是花儿，哪是笑脸了，就这样自由的切换角度，远景，特写，自拍……而定格在她们相册里的，是某个明媚的午后，和蔷薇有段美丽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