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历史小故事:“九道沟”的传说

曾昭浮

曾昭浮根据鸡黍镇传说故事编文 AⅠ绘图:曾昭浮 美篇号:37323880

山东省济宁市金乡县鸡黍镇的土地上，藏着太多与时光纠缠的故事，其中“九道沟”的传说，像一口老井里的水，清冽甘醇，喝一口，便能尝到千年不变的真诚滋味。

故事要从东汉明帝年间说起。那年，鸡黍镇范庄一带遭了大旱，地里的庄稼卷了叶，村头的老槐树落了叶，连井里的水都见了底，村民们挑着水桶跑遍十里八乡，也难寻半瓢清水。太阳像个火球悬在天上，烤得土地裂出蛛网似的缝，连风都带着焦糊味，日子过得像被晒蔫的草，没了生气。

就是这时，范式回来了。他骑着匹瘦马，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风尘仆仆地进了村。刚勒住缰绳，就被眼尖的乡亲围了上来。“是范式大侄子！”“太守回来了！”范式翻身下马，脚刚沾地，就觉出了不对劲——脚下的土烫得能烙饼，空气里连点潮气都没有。他拉住一个满脸愁容的老乡：“大伯，这是咋了？”

老乡叹着气，指了指天，指了指地，话没说几句，眼圈就红了：“大旱啊，三个多月没见着一滴雨了……人快渴死，地快枯死了……”范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片焦黄的田垄望不到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自幼在范庄长大，知道这方水土的金贵，更懂乡亲们的苦。当下也顾不上省亲，扯开嗓子喊：“都别愁！咱挖井！有水就有活路！”

话音刚落，人群里先是静了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声。“挖井？谈何容易啊，前些日子试过，底下都是硬石头……”“太守，您是官身，哪能让您干这粗活……”范式摆摆手，转身就往家跑，没一会儿换了身粗布短打，肩上扛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啥官不官的，我先是范庄的娃，再是庐江的官！今天咱就不信挖不出水来！”

他选了村东头那块地势略低的空地，抡起锄头就往下刨。第一锄下去，扬起的土是热的，带着股焦糊味。乡亲们见他动了真格，也都动了心。男人们回家扛来了镢头、铁锹，女人们提着瓦罐送水，连半大的孩子都拎着小篮子来装土。一时间，空地上叮叮当当，人声、工具撞击声混在一起，倒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

挖井是个苦差事。表层的土还算好挖，挖到丈许深，就全是硬邦邦的黄土，一镢头下去只能啃出个小坑。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范式的脊梁上很快就湿透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响，瞬间就没了影。他不歇，别人劝他喘口气，他抹把脸笑：“多挖一锄，就离水近一分。”手上的水泡磨破了，渗出血来，染红了锄头把，他就往伤口上抹点锅底灰，继续干。

挖到十几米深时，井底传来“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虎口发麻。范式趴在井沿往下看，借着日头的光，只见井底中央卧着块黑黢黢的巨石，平平整整，像块天然的石盖，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是石头！”井底的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沮丧。井边的人都泄了气，有人蹲在地上唉声叹气：“我说啥来着，这地方挖不出水……”

范式却没动。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半晌，忽然喊：“放绳子，我下去看看。”几个后生赶紧找了根粗麻绳，把他系牢了往下放。井底又闷又热，像个大蒸笼，范式站稳了，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冰凉坚硬，敲上去“咚咚”响，像是实心的。他仰头对上面喊：“拿锤子、凿子来！一点一点凿，我就不信凿不开它！”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范式几乎没离开过井底。上面的人轮着班给他递锤子，他就在底下一锤一锤地凿。锤声在井里回荡，闷闷的，却带着股执拗的劲。白天，日头的光透过井口照进来，在石头上投下一小片亮斑，他就对着亮斑凿；夜里，点上油灯吊下去，昏黄的光里，他的影子在井壁上晃，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最后成了层厚厚的茧，连锤子把都被血渍浸成了暗红色。

到了第四天夜里，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闷得人喘不过气。井边的人都劝范式上来歇歇，说明天再凿，他却摇摇头，坐在井底的土堆上，望着那块依旧顽固的石头，心里默念：“石头啊石头，我知道你硬，可乡亲们快熬不住了。若能换一汪清水，我范式就是凿到天亮，凿到手上的骨头露出来，也认了！”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像把巨斧劈开了黑布。紧接着，一声炸雷“轰隆”作响，震得地动山摇，井边的人都吓得捂住了耳朵，油灯也被震得灭了。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是巨石崩裂，又像是泉眼炸开，一股凉气顺着井口往上冒，带着股湿润的土腥味。

咋了？出啥事儿了？”众人慌了神，赶紧往井里喊，却没人应答。几个胆大的后生赶紧拽绳子，把范式拉了上来。只见他浑身是泥，脸上划了道血口子，眼神却亮得惊人：“水！有水了！”

天蒙蒙亮时，乡亲们举着松明火把往井里照，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块拦路的巨石，不知被什么力量掀到了井壁上，石面上赫然留着九道深深的沟痕，边缘锋利，像是被巨爪狠狠抓过，一道一道，清晰得能数清。而井底，一股清亮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往上冒，很快就涨满了，顺着井壁往外溢，映着火光，闪闪烁烁，像满井的星星。

“是龙王爷！一定是龙王爷显灵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井边的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是范式太守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啊！”“你看那石上的爪痕，定是龙王爷用爪子掀开的石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鸡黍镇。人们围着井欢呼雀跃，有人掬起一捧水就往嘴里送，那水甜丝丝、凉沁沁的，从喉咙一直润到心里。说来也奇，这口井的水像是取之不尽似的，任凭多少人挑、多少人舀，始终保持在井沿，旱季不浅，雨季不溢，有人说，这水是通着东海的，龙王爷说了，要护着范庄的百姓永远有水喝。

后来，人们就把这口井叫“九龙井”，把井边那片地唤作“九道沟”。范式回庐江赴任后，依旧清廉勤政，而范庄的人靠着这口井，不仅熬过了大旱，日子也渐渐红火起来。更要紧的是，范式那股子“为了乡亲，死磕到底”的真诚，像井里的水一样，渗进了鸡黍镇的根里。往后的年月里，这里的人重诺守信，待人实诚，遇着难处从不各扫门前雪，就像当年挖井时那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如今，九龙井还在，井口的青石板被磨得溜光，井壁上的巨石依旧立在那里，石上的九道爪痕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老人们坐在井边的老槐树下，给娃们讲起这个故事，总会指着石痕说：“你看，真心换真心，连石头都能感动，这世上还有啥坎儿过不去？”风吹过井口，带着水汽的清凉，像是在应和着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