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水果糖(散文)

登高望远

<p class="ql-block">一粒水果糖(散文)</p><p class="ql-block">张万强/文/网络图</p> <p class="ql-block">说起旧时的冰糖疙瘩,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很少知道,可对于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来说,却是刻在记忆里、藏在味蕾间的童年念想。所谓冰糖疙瘩,就是我们现在随处可见的水果糖。</p><p class="ql-block">别小看这一粒小小的糖果。在那个物资匮乏、温饱难求的年月,能吃上一颗水果糖,对乡下孩子而言是天大的奢望,那种甜蜜,几乎堪比过年吃上一顿美味佳肴。回望岁月,抗战时期,侵略者也曾拿这类稀罕物诱惑中国的儿童,小小一粒糖,也裹挟着旧时光的辛酸与无奈。</p><p class="ql-block">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乡间只有公社供销社才有糖果售卖。普通水果糖一分钱一粒,偶尔还能讨价还价,两分钱买两颗。像大白兔奶糖这类稍上档次的糖果,两分一粒,有的地方甚至卖到一毛一颗,在当年妥妥是奢侈零食。</p> <p class="ql-block">如今听来几分钱微不足道,但那时公社社员干一天农活,一个工分也就一毛五。钱难挣、日子紧,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我平生第一次吃糖,是父亲卖掉自家蜂蜜,换来零钱买了几粒,自己舍不得吃,分给我们姊妹四个一起尝鲜。那年月本就少有吃食,一粒糖入口,甜到舌尖,暖到心底,半生难忘,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儿时记忆里,父母很少给我们买零食、添玩具。在我印象中,像这样得糖吃的经历,仅此一次。后来才懂,那年代家家日子拮据,囊中羞涩,哪有闲钱惯着孩子。不像现在的孩子,零食玩具堆积如山,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再加我自幼性格内向,腼腆胆小,见生人说话就脸红,从来不会在父母面前撒娇哭闹,更不会张口讨要吃喝玩物。</p><p class="ql-block">记得三岁那年冬天,母亲要去村外一里多地的妙水寺水塘浣洗衣被。妙水寺有两桶口粗细的天然泉眼,冬暖夏凉,常年汩汩喷涌。公社时期,关庙村依泉挖塘、修渠引水,既用来抗旱浇地,也成了周边姑娘媳妇们洗衣的好去处。这里泉水澄澈洁净,冬暖夏凉,寒冬不冻手,关庙、盆窑、纸坊、李庄等附近村的女同胞,都愿意来这儿冲洗被单和厚重衣服。</p> <p class="ql-block">那天母亲洗衣,带的肥皂很快用完了,想着要赶在晚饭前把活干完,便打算去妙水寺院内的供销社买肥皂。她怕我跟着乱跑,叮嘱我在水渠边乖乖玩耍,等她很快就回来。可一听见供销社三个字,我心底想吃水果糖的念头瞬间被勾了起来,执意要跟着母亲同去,还缠着让她给我买糖。母亲始终不肯答应,反复劝我:寺院里供奉神像,未成年孩子不宜随意进寺,怕冲撞神灵、沾染邪气,对孩童不好。</p><p class="ql-block">母亲既不肯带我,也不肯给我买糖,我心里满是委屈失落。这时忽然想起,自己衣兜里藏着一枚五分钱硬币。那是早前父母晚上睡觉时,从衣兜里滑落掉在床上的,第二天被我悄悄捡到,当成宝贝贴身藏着。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兜里有了钱,心里便有了底气,暗下决心:就算母亲不给买,我也要自己去供销社买糖。</p><p class="ql-block">母亲在前边走,我悄悄跟在身后,一路默默相随,不知不觉就到了妙水寺院内。那时的妙水寺,不只是古寺禅院,还是妙水公社的办公驻地,院内供销社更是周边最热闹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快到门市门口,母亲阴沉着脸拦着我,不让我靠近,让我在外面等着她出来。我满心期盼,以为母亲买完肥皂,定会顺手给我捎几颗糖,况且我小时候从来没有向父母提出过购买食物的要求。可等到母亲走出供销社,手里只有一块肥皂,丝毫没有糖果的影子。那一刻,满心期待化为泡影,委屈、难过、失落一齐涌上心头。任凭母亲再三催我回去,我全然听不进去,凭着孩童的倔强,独自迈步走进了供销社门市。</p><p class="ql-block">母亲无奈独自离开了。年少懵懂,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自己进店买东西。望着柜台里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各类商品,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开口。</p><p class="ql-block">店里两位男售货员一边整理货物,一边闲聊说笑,无暇顾及一旁小小的我。倒是有个和我年纪相仿、个头还没柜台高的小姑娘,眉眼乖巧,主动笑着问我:“小朋友,你想要点啥?”</p> <p class="ql-block">老话讲,有头发不装秃子?那时候的父母,一分钱都要掰着花,过日子精打细算、处处拮据。倘若手头宽裕,哪有父母舍不得给孩子买几粒糖吃?母亲当时眼里的泪光,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愧疚,是心疼孩子却无力成全的无奈,更是底层父母藏在心底的隐忍与慈爱。</p><p class="ql-block">流年似水,岁月更迭。如今我已是儿女绕膝、孙辈满堂的人。平日里接送孙辈上学、陪伴孩子玩耍,只要是孩子合理的心愿诉求,我几乎都有求必应,从不愿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只因亲身尝过清贫的滋味、体会过求而不得的遗憾,实在不愿我们这一代人吃过的苦、受过的穷、藏过的渴盼与失落,再在后辈身上重演。</p> <p class="ql-block">我怯生生地掏出兜里那枚五分钱硬币,轻轻放在柜台上,小声嗫嚅着要买水果糖。小姑娘手脚麻利,接过钱,麻利地从柜台内取过五粒水果糖用纸包了递交于我。直到上小学后我才认识了这位热心的小姑娘,她不仅是我们同村的,还成了我的同班同学,店里那位男售货员,正是她的亲哥哥。</p><p class="ql-block">拿到糖果,我舍不得立刻品尝,小心翼翼揣进衣兜,快步跑回母亲洗衣的塘边。母亲见我自作主张买了糖,事已至此,不再责怪,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我赶紧掏出糖果递给母亲让她先吃,母亲却轻轻摇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说话间,我分明看见母亲眼里泛起了泪光。那五粒糖,我实在不忍心独自享用,傍晚带回家,执意分给两位姐姐吃,可姐姐们相互推让,都笑着说:“你吃吧,我们不爱吃糖。”</p><p class="ql-block">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桩买糖小事,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年少不懂人间疾苦,也不懂父母的难处。待到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历经生活风雨,才深深读懂父辈的不易。那清贫年代,并非父母不疼爱孩子、生性吝啬,而是生活的艰难与岁月的窘迫,压弯了他们的腰脊,困住了他们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一粒小小的水果糖,承载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凝结着岁月沧桑与父母深情。不知读到这里的朋友们,是否与我一样有感同身受的想法,是否也有这样一颗藏在时光深处、甜在心底、终生难忘的童年味道?</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张万强,笔名拓荒,现年63岁,本科文化、中共党员,汝州市委宣传部退休干部。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河南报告文学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南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老年书画协会会员、汝州市书法协会会员。汝州市优秀人才、拔尖人才等。编辑出版发行《岁月印记》、《创业之路—前进中的河南》、《希望之光》、《小区故事》等多部新闻、文学等专著,在地市、省、国家级报刊、电台、杂志、文学刊物等,发表各类文学作品650多篇,960多万字,有60多篇(幅)作品获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