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高贵的克制

冰

　　520,一个人去看了《给阿嬷的情书》。朋友说，你怎么会在这个日子选择一个人去看这部影片？我笑了，是真没有想过有何不妥！可能是被“这是一部全素人出演、全程潮汕方言、制作成本仅1400万元、票房破亿的影片”的宣传所吸引吧。

近两个小时的观影，走出影院的时候，心中确有一种被熨慰的释然，不只是因为“爱”、因为“情”，更因为被故事折服，被表演折服，被导演折服，被一种高贵的克制折服。

　　“暹罗没有春天，你是我唯一的春天”

“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

“与妻一别，八载有余，日思夜想，归期遥遥，唯化思念作拼搏，凭勤俭来立业。今把三轮换货船，终得扬帆起航。江海有岸，团圆可盼。”

“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像极了家乡的春天，压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闻到花香。”

一封封中式情书沉沉而稳稳，缓缓道出隔山隔海的思念与坚守，朴素而高贵。

　　故事讲述得也很朴素和克制，没有指天指地的山盟海誓，没有动不动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那个时代的洪流中，每个凡人都在努力地生活，不失本心地静静地活着、念着、爱着……

印象很深的是淑柔接到木生和南枝那张合影时的悲伤与隐忍。对淑柔来说，真正让她崩塌的，不是长久的分离，而是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因为大雨，邮差弄丢了随照片而至的那封长信，淑柔误以为自己等候了半辈子的丈夫已经在泰国另外成家。

　　这么多年，一封封情书最终被这一张照片撕碎。淑柔心中筑的堤此刻溃决，悲伤逆流成河，而她的神情确实那么的克制。淑柔静静地看了照片片刻，眼中溢满悲伤，而后轻轻地说了一句“现在才告诉我”，随后将照片放在了家务筐里。她将悲痛轻轻藏起，情绪内敛克制，像每一个普通人家里最熟悉、最令人安心的那位大家长。女性的隐忍和坚强，不言成书。在此后的漫漫岁月里，她继续支撑这个家，情绪之稳定与内心之坚韧让人动容。

据影片后面补叙，淑柔之后马上搬家，断绝和那边的联系。然而在此刻，镜头并没有怼到她的脸上拍哭戏。很显然，导演在这里借鉴了侯孝贤的拍摄手法，给予了足够的留白。

　　除了这一处，影片很多段落拍摄得都极其克制：南枝听闻木生死讯时无声淌下的泪水，年迈淑柔乍闻真相一句“没想到你爸死在我前面”的轻声叹息。影片始终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最平淡的生活细节，日子还在继续，人生还在继续。这种克制，这种“哀而不伤”的叙事美学，是导演对“留白”的极度信任，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取舍。

　　当真相揭开的时候，淑柔坐上了去暹罗的飞机。一辈子没坐过飞机的她毅然决然要去把这笔人情债还清。可是见到南枝的时候，南枝却已经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大半生的悲欢，知晓真相后的感恩，此刻无从说起，亦无须说起。我不禁再一次被这种高贵的叙事克制打动。影片始终没有刻意“刀人”的镜头语言，就像一本温柔的散文诗，凝练、克制、却又深情。离开电影院的时候，我的心里是释然的、被治愈的，仿佛所有遗憾都过去了。人生就是如此，又值得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