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官巷探访严复故居

老童

“三坊七巷，出将入相”，这是福州人的一句俗话，意思是说，从三坊七巷走出来的人都是能人，上战场能当将军，上朝廷能为宰相。此话当然有些夸张，但三坊七巷名人众多却是事实。仅从晚清时期以来的近现代，这里的名人故居就有十几座，如果每一家都细细参观，必须花很长时间。

我们按照自己的兴趣，首先来到位于郎官巷的严复故居。

严复是清末民初伟大的思想家、翻译家和教育家，是我国现代思想启蒙运动的开创者，也是打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思想枷锁的第一人！

康有为称赞严复是“中国西学第一人”，孙中山先生曾当面对严复说：你是思想家，我是实践者。严复还使当时一大批年轻才俊，如陈独秀、胡适、鲁迅等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他还先后参与创办了北京大学和复旦大学，并且先后担任过这两所大学的校长！

现在我们看到的严复故居只是严复晚年回福州居住和养病的住所，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左右时间，最后在这里离世。

严复出生在福州城郊阳岐村一个名医世家。父母希望他同所有读书人一样，攻读四书五经，将来考得功名，走读书当官的道路。

可是严复十四岁时，父亲在治疗瘟疫病人时被传染去世，从此家道中落，无法继续读书。

恰好在这时，闽浙巡抚左宗棠如三顾茅庐一般请出林则徐的外甥沈葆桢筹办福建船政。船政不仅要造军舰、建厂房，还要办学校培养人才。船政学堂不要学费，每月还有银元津贴。严复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船政学堂学习船舰驾驶。学堂请英国人来当教师，并且严格用英语教学。严复学习十分刻苦，不仅学会了舰船驾驶技术，而且能熟炼运用英语，为今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887年3月，清朝政府派出第一批留欧学生，严复以优异成绩考入英国格林尼治海军学院，继续学习舰船驾驶。

严复在学习之余，还经常去英国法院旁听案件审理。经常到议会旁听议会议事情况。

严复的举动引起了当时驻英国公使、近代著名外交家郭嵩焘的注意。经过交谈，严复与郭嵩焘成了忘年交，郭还向朝廷建议，让严复延长留学一年，让他在欧洲各国游历，学习更多的知识。

1889年严复回国任福州船政学堂总教习（校长），第二年被当时的重臣李鸿章看中，调到天津任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校长。在此期间，他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如后来的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民国副总统黎元洪，以及一大批海军军官，等等。

尽管他才通文理，学贯中西，然而在清朝时期，未经科举考试，没有举人、进士头衔的他，却如现在没有大学文凭，没有硕士、博土头銜一样，仍然没有政治地位，人微言轻。

为此，他不得不在十九世纪最后几年，连续回福州参加科举考试，但几次都没能成功。

这时，时代出现了重大转机。经过洋务运动，拥有亚洲最强大海军舰队的中国，却在甲午海战中被日本打得一败涂地，灰飞烟灭，既要赔款，又要割让领土……。

在海战中牺牲的舰长、指挥官，如邓世昌等人，都是严复在福州船政学堂中形影不离的同学，海战中被战死的水手驾驶战士，又有许多是严复的学生！所以，甲午风云对严复的打击特别巨大。他连续数天不眠，嚎啕大哭，在痛苦中回顾这些年的历史教训。

正如梁启超所言：唤起吾国四千年之大梦，实自甲午一战始也！

甲午战后，严复对洋务运动的核心思想“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进行了深刻反思。“中体西用”讲的是制度文化不变，科学技术照搬。严复则认为“体用不二”，体和用不能分开，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同样要学西方的文化体系和法律制度！如果一方面学习西方科学技术，一方面又要维护专制制度，保护落后文化，根本不可能取得成功！

于是他果断地抛弃了考科举的想法，发挥自己的专长，在报纸上发表对时局的评论，连续刊载对西方理论著作的翻译。他首先翻译出版了赫胥黎的《天演论》，核心思想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物竞”是生存竞争，“天择”是自然选择，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适应环境的才能生存下来。这是达尔文进化论的基础，一经翻译出版，就在中国知识分子中引起强烈震动。人们竞相阅读并立志为改变现状努力奋斗。当时正在上海读书的徽州少年胡洪骍（xing）看到这本书后，将自己的名字直接改成“胡适”，后来成了体现思想启蒙运动的新文化运动的旗手。

据蒋经国先生的挚友、我们浙江兰溪的先贤曹聚仁的文章称，他先后阅读了本世纪初名人传记、回忆录五百多篇，其中基本上都有阅读《天演论》，立志改变落后中国的记载。

与此同时，严复系统翻译了多种著作，体现了西方整个现代学术体系，如哲学领域的《天演论》、经济学的《财富》、政治学的《法意》、社会学的《群学肄言》等等。这些著作成了中国近现代思想启蒙运动的理论基础。

1898年一场由康有为、梁启超推动，光绪皇帝支持的戊戌变法开始了。经戊戌六君子之一的福州同乡林旭介绍，光绪帝与严复两人面对面进行长时间交谈。因为光绪帝不能全听懂严复的福州官话，要求严复将观点用文字重写一遍。可是没等严复《上宣帝万言书》腾写完成，慈禧政变成功，百日维新失败，六君子被杀，三坊七巷的同乡林旭还被残酷的“腰斩”……。

二十世纪初，严复继续从事教育工作。1998年创办的京师大学堂，1912年改名为北京大学，严复被任命为首任校长。1906年，严复还接任马相伯，担任上海复旦大学校长。

严复在其译著中反复倡导的民主和科学精神，还成为二十世纪初“五四”新文化运动“德先生” （民主）、“赛先生” （科学）口号的重要思想源头。他提出的“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还成了近现代思想启蒙运动的核心目标，其目的是打破专制制度的束缚，实现人的现代化，包括思想自由、公民意识、权利意识等等。还有许多学者认为，1978年到1989年的思想解放运动也是二十世纪中国思想启蒙运动的一部份，其思想根源都与严复有关。

晚年的严复身患哮喘，他回到温暖的福州郎官巷养病。养病期间，他仍然关心国内外大事，常为报刊撰写文章。直到1921年10月离世，终年67岁。

我站在这位历史巨人的铜像旁，很想轻轻告诉他，实际上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的目标仍未实现，在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仍然走在中体西用的老路上，依然是师夷长技以制夷。由于多种原因，思想启蒙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