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10章 厦门·白鹤拳传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泉州到厦门,走陆路不过一百余里,快马一日可到。可铁罗汉伤势未愈,经不起颠簸,洪天佑便安排了一条小船,从晋江顺流而下,经围头湾入海,再沿海岸南行。水路虽慢些,却平稳得多,更重要的是——不引人注目。</p><p class="ql-block"> 小船是一条寻常的渔船,船身老旧,船板缝隙里嵌着经年的泥垢,散发着河泥与鱼腥混杂的气味。船老大是洪门的人,五十来岁,黑瘦精壮,一双眼睛被海风吹得总是眯着,可偶尔睁开时,目光锐利得像刀锋。他不多话,上船时只朝洪天佑点了点头,便坐到船尾掌舵去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方世杰、林巧儿、铁罗汉加上阿生,五个人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转身都困难。铁罗汉靠着舱壁半躺半坐,阿生偎在他脚边,不一会儿便睡着了。方世杰坐在舱口,撩起帘子看着外面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鼓点。林巧儿闭目养神,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呼吸绵长而均匀。</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没有睡。他盘膝坐在铁罗汉对面,手中捧着那本《五拳参谱》,借着舱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亮,一页一页地翻看。蔡福的字迹工整而细密,每一笔都写得极认真,像是一个老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自己一生所学。</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看得懂?”</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合上册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懂一些,不懂的更多。”</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微微笑了一下:“那就对了。拳理这东西,不是看一遍就能懂的。要看十遍,百遍,还要在手上练,在身上过,在心里悟。看得懂的不一定是你的,练得会的也不一定是你的。只有悟透了的,才是你的。”</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将册子收入怀中,道:“晚辈记下了。”</p><p class="ql-block"> 船行半日,出了晋江口,海面豁然开朗。咸腥的海风从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方世杰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海的味道,好久没闻到了。”</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海面,忽然问:“方兄是厦门人?”</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摇头:“我不是厦门人,是漳州人。小时候跟着师父去过几次厦门,记得那里的沙茶面很好吃。”</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道:“我也听说过厦门的沙茶面,一直想尝尝。”</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笑道:“那这次去,我请你。”</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淡淡一笑,没有接话。</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暗想,这两个人,一个是洪门的豪杰,一个是咏春的传人,性格迥异,却能相处融洽,也算难得。</p><p class="ql-block"> 船行至傍晚,终于靠了岸。</p><p class="ql-block"> 厦门港比泉州港更加繁忙。码头上桅樯如林,商船、渔船、官船挤挤挨挨,把整个港湾塞得满满当当。码头上人来人往,有穿短褂的苦力扛着麻袋来回奔忙,有穿长衫的商人摇着折扇在货堆间踱步,有戴红头巾的印度巡捕手拿藤条站在路口,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白色西装,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下跳板。</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看着那几个洋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低声道:“洋人越来越多了。”</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将船靠在一处偏僻的码头,熄了船上的灯,低声道:“到了。上岸后往南走,有一条巷子叫‘担水巷’,巷尾有一间白鹤拳馆。你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问道:“那拳馆叫什么名字?”</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道:“没有名字。白鹤陈从不挂匾,也不收徒,只一个人在馆里练拳。你若不知道地方,根本找不到。”</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问:“白鹤陈是他的绰号?”</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点头:“他姓陈,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老一辈的人都叫他白鹤陈,说是他的白鹤拳是厦门第一,整个闽南也找不出第二个。”</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心中一动。白鹤拳,姓陈,闽南第一——莫非与自己的师门有渊源?</p><p class="ql-block"> 几人上了岸,沿着码头边的小路向南走。天已经全黑了,码头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街巷里零星的狗吠和远处戏班子隐约的锣鼓声。</p><p class="ql-block"> 担水巷在厦门城南,是一条极窄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长着野草,在夜风中摇曳。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偶尔从墙头漏出的昏黄灯光,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p><p class="ql-block"> 走到巷尾,果然看到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黑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楣上方什么都没有,没有匾额,没有招牌,甚至连个门牌号都没有。</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正要敲门,陈鹤鸣抬手拦住了他。</p><p class="ql-block"> “等等。”他低声道,侧耳倾听。</p><p class="ql-block"> 门内,有极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奇特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快速移动。</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听出来了——是拳风。</p><p class="ql-block"> 有人在里面练拳。</p><p class="ql-block"> 他伸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p><p class="ql-block"> 门内的拳风停了。</p><p class="ql-block"> 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谁?”</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道:“泉州来的,姓陈,想见白鹤陈前辈。”</p><p class="ql-block">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p><p class="ql-block">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向外看了看,随即门被拉开了。</p><p class="ql-block">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形瘦削,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他的脸上布满皱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双练了一辈子白鹤拳的手。</p><p class="ql-block"> 老者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鹤鸣身上,定住了。</p><p class="ql-block"> “你是练白鹤拳的。”他说。</p><p class="ql-block"> 不是疑问,是陈述。</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抱拳道:“晚辈陈鹤鸣,泉州人,自幼习白鹤拳。敢问前辈可是白鹤陈?”</p><p class="ql-block">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陈鹤鸣看了许久,然后侧身让开,淡淡道:“进来吧。”</p><p class="ql-block"> 白鹤拳馆不大,只有一进院落,正对着门是一个天井,天井里铺着青石板,石板被踩得光滑如镜,泛着幽幽的光。天井四周是几间矮房,门窗紧闭,只有正厅里亮着一盏油灯。</p><p class="ql-block"> 老者将众人领进正厅,指了指地上的蒲团,道:“坐。”</p><p class="ql-block"> 他自己走到供桌前,从桌上拿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里。供桌上供着的不是佛像,也不是关公,而是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中年女子,身穿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心中一动,问道:“前辈,这幅画像是……”</p><p class="ql-block"> “白鹤拳的祖师,方七娘。”老者转过身来,看着陈鹤鸣,“你既然练白鹤拳,应当知道。”</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起身来,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朝画像鞠了三个躬。这是白鹤拳弟子的本分,无论师承何脉,见了祖师画像,都要行礼。</p><p class="ql-block"> 老者看着他行礼,眼中的神色缓和了一些。</p><p class="ql-block"> “你方才说,你叫陈鹤鸣?”老者问道。</p><p class="ql-block"> “是。”</p><p class="ql-block"> “鹤鸣……鹤鸣……”老者念了两遍,忽然问,“蔡铁手是你什么人?”</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一怔:“前辈认识蔡前辈?”</p><p class="ql-block">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蔡铁手年轻时来过厦门,跟我切磋过白鹤拳。他的白鹤拳是跟清源禅师学的,正宗嫡传,我打不过他。”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不甘或羞愧,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道:“蔡前辈如今在清源山上,晚辈前几日刚与他见过。”</p><p class="ql-block"> 老者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还活着?”</p><p class="ql-block"> “活着。身子骨还硬朗。”</p><p class="ql-block"> 老者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活着就好。当年一起练拳的人,没剩下几个了。”</p><p class="ql-block"> 他走到蒲团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示意陈鹤鸣也坐。</p><p class="ql-block"> “你们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老者看着陈鹤鸣,目光锐利,“说吧,什么事。”</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从怀中取出那个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五块铁片。</p><p class="ql-block"> 老者的目光落在那些铁片上,瞳孔猛地一缩。</p><p class="ql-block"> “五祖令?”他的声音有些发颤。</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点头:“前辈认得?”</p><p class="ql-block"> 老者没有回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才关上门,回到蒲团前坐下。</p><p class="ql-block"> “认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何止认得。我这一脉,就是白鹤令的守护者。”</p><p class="ql-block"> 他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形状、大小与陈鹤鸣手中的白鹤令一模一样。铁片上刻着一个“白”字,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辨。</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将手中的白鹤令递过去。老者接过来,将两块令牌并排放在一起,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显然原本就是同一块铁片上砸下来的。</p><p class="ql-block"> “白鹤令一分为二,”老者喃喃道,“一块在清源禅师一脉,一块在我这一脉。当年清源禅师逃出南少林时,将白鹤令交给了师弟清海,让他另择地方隐藏,以防万一。清海便是我的师祖。”</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恍然:“原来如此。那前辈这一脉,也是南少林的正宗传人。”</p><p class="ql-block"> 老者苦笑了一下:“正宗不正宗,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这令牌不能落到清廷手里。”</p><p class="ql-block"> 他将两块白鹤令合在一起,用布包好,递还给陈鹤鸣。</p><p class="ql-block"> “拿去吧。”他说,“老夫守护了这块令牌四十年,今日总算可以卸下这副担子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接过布包,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p class="ql-block"> 老者的脸色骤变。</p> <p class="ql-block">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油灯吹灭,低声道:“有人来了。不止一个。”</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也听到了。脚步声密集而整齐,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且已经将这间拳馆包围了。</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拔出六点半棍,站到了门口。林巧儿将阿生推到墙角,从袖中滑出短刀,护在铁罗汉身前。</p><p class="ql-block">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p><p class="ql-block">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白鹤陈,出来吧。你跑不掉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听出了这个声音——是白眉鹰。</p><p class="ql-block"> 他怎么也来了厦门?</p><p class="ql-block"> 老者——白鹤陈——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丝毫慌乱。</p><p class="ql-block"> “白眉鹰,”他淡淡地说,“你这条清廷的狗,还敢来厦门?”</p><p class="ql-block"> 白眉鹰在外面冷笑:“白鹤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纳兰大人已经发了话,只要你交出白鹤令,以前的账一笔勾销。否则……”</p><p class="ql-block"> “否则怎样?”白鹤陈的声音依然平静。</p><p class="ql-block"> “否则今夜就是你的死期。”</p><p class="ql-block"> 白鹤陈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到供桌前,朝方七娘的画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供桌下面抽出一根三尺来长的铁棍。</p><p class="ql-block"> 那铁棍通体乌黑,一端尖锐如锥,一端扁平如铲,正是白鹤拳特有的器械——“白鹤啄”。此物既可当短棍使,又可当短枪刺,还能当铲子用,是白鹤拳中最为狠辣的兵器。</p><p class="ql-block"> “你们从后门走。”白鹤陈低声对陈鹤鸣说,“后门通向一条暗巷,巷子尽头是海,海边有一条船。船老大是洪门的人,他会带你们离开。”</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道:“前辈,我们一起走。”</p><p class="ql-block"> 白鹤陈摇了摇头:“他们来了这么多人,没人断后,谁都走不了。老夫在这里住了四十年,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他们想抓老夫,没那么容易。”</p><p class="ql-block"> 他拍了拍陈鹤鸣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陈鹤鸣心头一热。</p><p class="ql-block"> “你是白鹤拳的后起之秀,”白鹤陈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不要死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那块白鹤令,递给白鹤陈:“前辈,这令牌……”</p><p class="ql-block"> “你拿着。”白鹤陈没有接,“老夫活不了几年了,令牌在你手里,比在老夫手里有用。”</p><p class="ql-block">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鹤鸣,提着白鹤啄,大步走向门口。</p><p class="ql-block"> 门外的白眉鹰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厉声道:“动手!”</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十几柄刀剑同时劈向木门。薄薄的门板哪里经得住这般劈砍,“咔嚓”一声碎成几块,黑衣人蜂拥而入。</p><p class="ql-block"> 白鹤陈站在门口,手中白鹤啄横扫而出。</p><p class="ql-block"> 那铁棍在他手中像是活了一般,尖端的锥刺如白鹤的喙,一下一下地啄向黑衣人的咽喉、眼睛、太阳穴。每一啄都又快又准,带着“嗤嗤”的破空声。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啄中要害,惨叫着倒下。</p><p class="ql-block"> 白眉鹰在后面喝道:“不要怕!他就一个人,围上去!”</p><p class="ql-block"> 黑衣人从两侧包抄,刀剑齐下。白鹤陈却不慌不忙,手中白鹤啄忽而横扫,忽而直刺,忽而像白鹤亮翅般向两侧展开,将前后左右的攻击一一化解。</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在厅内看着,心中暗暗赞叹。这白鹤陈的功夫,虽不及蔡福那般深厚,却更加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不留余地。这是真正在实战中磨出来的功夫,与寻常拳师在院子里练的套路截然不同。</p><p class="ql-block"> 可敌人太多了。白鹤陈虽然勇猛,终究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体力不比当年。斗了二十余回合,他的动作已经不如开始时那么快,呼吸也粗重起来。</p><p class="ql-block"> 白眉鹰看出了他的疲态,冷笑一声,亲自出手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刀法与夜枭、白眉鹰的手下都不同,更加阴险毒辣。他不与白鹤陈正面交锋,而是游走在战团外围,瞅准机会便是一刀。这一刀不长,却极快,快得白鹤陈不得不分神应对。</p><p class="ql-block"> 又斗了十余回合,白鹤陈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的脚步开始踉跄,白鹤啄的招式也不如先前那般凌厉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再也忍不住,对方世杰道:“方兄,你带大师和林兄先走,我去帮白鹤前辈!”</p><p class="ql-block"> 方世杰一把拉住他:“陈兄,白鹤陈前辈说了,让你走!”</p><p class="ql-block">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送死!”</p><p class="ql-block"> “你去了也是送死!”方世杰的声音又急又沉,“白鹤陈前辈拼了命给我们断后,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的!你要真去了,他的命就白拼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在那里,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p><p class="ql-block"> 林巧儿走过来说:“陈兄,方兄说得对。你现在冲出去,救不了白鹤前辈,反而会让他分心。我们走了,他才没有后顾之忧。”</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看着门外白鹤陈浴血奋战的身影,咬了咬牙,终于转身朝后门走去。</p><p class="ql-block"> 后门是一条窄巷,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巷子尽头是一片滩涂,滩涂上果然系着一条小船。船老大已经在船上了,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招手。</p><p class="ql-block"> 几人上了船,船老大解开缆绳,竹篙在滩涂上一撑,小船便滑入了深水区。</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在船尾,回头望着岸上。</p><p class="ql-block"> 白鹤拳馆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海风中隐隐约约地传来。</p><p class="ql-block">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的心猛地一沉。</p><p class="ql-block"> 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白鹤陈,怕是回不来了。</p><p class="ql-block"> 船老大将小船驶入深海,风大浪急,岸上的火光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夜色中。</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站在船尾,久久没有动。海风吹着他的衣衫,猎猎作响。他的手里攥着那块白鹤令,铁片的棱角硌得他手掌生疼,他却浑然不觉。</p><p class="ql-block"> 铁罗汉靠在船舱里,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p><p class="ql-block"> “鹤鸣,”他低声道,“江湖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活着,有人死。我们能做的,就是记住他们,然后继续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陈鹤鸣没有回头。</p><p class="ql-block"> 海面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惨白的光照着翻涌的波浪,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p><p class="ql-block"> 远处,厦门的灯火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海天一色的黑暗之中。</p><p class="ql-block"> 白鹤陈没能跟上来。</p><p class="ql-block"> 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p><p class="ql-block"> 但陈鹤鸣记住了他的手,记住了他那双练了一辈子白鹤拳的手,记住了他在最后那一刻,提着白鹤啄,义无反顾地走向门口的瘦削背影。</p><p class="ql-block"> 那是白鹤拳的骨气。</p><p class="ql-block"> 那是南少林的骨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消息</p><p class="ql-block">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