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庄——新场古镇

黎特

古镇的善良

每个女人都是一本书。

而她，是一部用粗糙的麻绳装订起的线装旧册。背篓是这本书厚实粗粝的封底，曾装过晨起的露水、正午的日头，也装过大半个世纪的炊烟与牵挂。她的书页被山风翻得卷了边，字迹被岁月浸得泛黄，每一道折痕都是一条走过的山路，每一粒细微的尘，都是落在她肩头又默默咽下的霜雪。你不用翻开，只需看她一眼，便读到了最沉默的序言；若有幸听她开口，哪怕一声叹息，便是读到了最朴素也最深情的诗行——关于活着，关于背负，关于把整个家稳稳当当装进背篓里的一生。

河畔徜徉

新场古镇，这个名字念在嘴里，便有一股旧旧的味道，像翻出一匹压在樟木箱底的蓝印花布。

沿河走着，水是浑的，可不脏，带着泥土醒来时的那种憨。河边老屋的倒影在水里皱皱的，像老人笑起来的眼角。有人支一张竹桌，几把藤椅，就那么傍着水喝茶。茶叶是最寻常的茉莉香片，滚水冲下去，花香便怯怯地散开，和河面的水汽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茶，哪一缕是河。

去镇上吃血旺。端上来时，那红是暗沉沉的，像妇人面上褪了胭脂，却自有一种素朴的诚恳。咬一口，嫩得几乎含不住，麻辣的劲儿却从舌尖一路窜到心里去，热辣辣地，像是这古镇用一种不说理的方式，把你认作了自己人。吃得人额上沁出细密的汗，便觉得和这地方有了肌肤之亲。

饭毕去璧山寺。香火不算鼎盛，却正因如此，菩萨才得几分清静。殿里暗暗的，几束光从高高的窗棂斜斜打下来，看得见细细的香灰在光里浮沉，慢悠悠地，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特别缓。跪在蒲团上，忽然不知该求些什么，只觉得心里那些皱巴巴的事，被这满殿的寂静一寸一寸地熨平了。

离开时，回头看那檐角的飞翘，在暮色里剪出一个温柔的轮廓。这古镇，不和人争辩什么，它就那么静静地老去，却又像永远不会真正老去。像母亲炖在灶上的一锅汤，不沸腾，只是温温地、定定地，用时间的文火，暖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