㵲阳河畔

梵净樵夫

　　夏色的㵲阳河畔，风从上游推着树影过来。阳光碎在河边的树林里，像散落的银箔，远处山势低垂，水气浮在林梢，仿佛整条河都在呼吸。

　　有人悠闲坐在岸坡上，看着水听着风，身影融进光里，不说话，只听水声从远处推来，一叠一叠，漫过树根，漫过石缝，漫过所有不肯停歇的岁月。

　　小径蜿蜒入林，两旁石凳静默，围墙上爬着细藤，风过时微微摇。粗旷的树冠在头顶合拢，如一道青灰的拱门，门后是㵲阳河的旧调子——不急，不响，只把人轻轻拢进去，再轻轻放出来。

　　那几棵老树在河边站着，看着㵲阳河春去夏来，树皮皲裂如掌纹，粗状的枝干斜斜伸向水面，像在打捞什么，又像在交付什么。砖墙斑驳，倒影在水里晃，晃着晃着，就晃去了半截年光。

树根盘着矮墙，石板缝里钻出青草，树影垂落，把整片岸线压得沉静。它不说话，却把㵲阳河千年的缓流，都刻进了年轮里。

　　那个在河湾处垂钓的人，宽边帽檐压低，钓竿斜斜挑着光。水和浮标都在动，水、树、人，都守着同一段慢下来的光阴。

　　河面浮着几朵野花，白的，淡紫的，顺水漂着，像没写完的句子。山在远处蹲着，云在天上走着，而水，一直流着，不问来处，也不问去处。

　　阳光穿过林隙，在地上写满游动的字，风一吹，字就散，散成光斑，散成蝉声，散成㵲阳河畔最寻常的午后。树影浓淡相宜，不抢水的风头，也不让岸失了颜色。

　　树影斜斜铺在水面，落叶浮在浅湾，水静得能照见云影，也照见人影——照见我和我的影子。

　　小径弯进林子和村寨深处。树冠垂落，光影浮动，水面上浮着天光，也浮着树影，浮着人影，浮着一条河不声不响的来路与去路。

——㵲阳河畔，没有惊雷万钧，它只用树影、水光、石阶与一竿垂落的静，就把人，轻轻养熟了。它永远吸引我，不断的来又不断的去，心永远记挂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