硿头回响——老峰市街旧事!

笋虫

<p class="ql-block">老峰市街在闽粤边境的汀江河畔,沿水流方向,只需徒步半小时就可以到广东的“石市”,自古以来都把老峰街叫硿头,老家在硿头的上方一点(圳岗巷),我们下街,都说下硿头,不知道为什么取名叫“硿头”,料想是狭窄悠长的街,穿梭于咆哮的汀江和高耸入云的双犄岽间,水激石鸣,空谷回响,间入风吹吊脚楼的吱呀声,激荡流转于一年四季,似云如雾,似浪如雨的长街,所特有的天籁之音的缘故吧!</p> <p class="ql-block">峰市的第一站——渡站!</p><p class="ql-block">峰市除了河头城(村),剩下的都在汀江的右岸,而县城却在江左的方向,所以进入峰市的第一站,还是离开峰市的最后一站,都是渡站,进入峰市人、车都是用渡船往来的,渡站是公路局在峰市设的站,最高光的时候,应该有十几人的编制(目测),距他们住地的十几米的公路下面,建有一个像亭子一样的“磨”房,正中间设有一个巨大的绞盘,绞盘缠绕着厚重的钢缆绳,绞盘装有X型的四个树身扶手,四个人朝同一方向推动绞盘,迎来送往,“”迟早“你是进不了峰市的,因为渡站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小小的“磨房”,磨光了几代渡站人的青春。</p> <p class="ql-block">峰市上街头——老、重基地!</p><p class="ql-block">渡站一过,就进入上街头,记忆中的上街头,除了老店、老人,连狗都是老得走不动道的。第一间的大店是搬运社,出入的都是腰间裹着黑色的大围裙,肩上搭了一条毛巾,高大健硕笑意满满的大妈大爷,让我打小就有“劳动快乐”的感觉;接着几间店是峰市公社的重工业基地——铸锅厂,雨天黑水溢出街面,晴天黑灰吹遍,雨露均沾抹遍每一个经过的人,那皮肤都像极了长期户外劳作的“健康色”,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成品半成品的铁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拐个七八度的弯,就可以看见硿头唯一的旅馆,公社旅社,大约有四五层楼高,木制楼梯、地板,竹编的热水壶外壳,点洋油的灯盏火,映的本就不白的床单、被照的越发的黄,还夹着些许的陈烟味、霉味,那又怎么样?你不喜欢,蟑螂可喜欢了,偷偷和你挤一床,老鼠半夜也会来搜搜你的袋子,看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p><p class="ql-block">上街头有间阿算伯的馒头包子店,据说很好吃,反正我是没吃过,从边走边吃的人那边,飘过来的味道分析,大概是好吃的,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有包子能不好吃吗?!</p> <p class="ql-block">上街头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初中同学张瑜姆姆(奶奶)开的小食店,我从来没有吃过,但我相信善良人煮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好吃的。那些个滴水成冰的早晨,我没时间去学校早读,而是挑着一担菜到硿头卖,整条街,除了风,只剩衣衫单薄,鞋底漏空的我,使劲用嘴呼气暖手,还是冻得关节僵硬成紫红色,街上同学吃过早饭,三五成群沐浴着第一缕曙光去上学时,我会侧过身避开她们的各种眼光,一转身张瑜拖着她姆姆撒娇地说:“求您了,给我同学的菜收购了吧,否则她上学要迟到了”,每次我都挑着空篮和她们一起往回赶(我家就峰市中学旁边),那是上街头给我留下的最温暖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硿头最繁华的地方——三角坪!</p><p class="ql-block">上街头又往里拐个十来度的角,来到一块面积大约一两百平方,形状像三角形的地方,叫三角坪,这是硿头整条街最宽的地方,其中靠山的一角是公社政府所在地,政府沿山再上一层,还有全公社,唯一的电影院,什么重要会议、群众演出等等重大活动都在这里进行,是多功能的电影院,工商所、税务所什么的都集中在这一块,还有一间很大的赖永龙饭店,七所八站的公务招待,几乎都扎堆在这店,也许是峰市菜煮的好吃,也许是因为赖老板家有几个长的好看的姑娘,也许是因为整条找不出最二家那么规模的饭店了。</p><p class="ql-block">硿头圩天,最热闹的也在这块,有卖柴、卖炭、卖菜、卖水果,卖鸡、鸭、兔、鱼等各种农民自产的东西,卖完东西,他们会吹着口哨进间小食店,炒个小菜,打个半斤酒,悠然地喝到日落黄昏,半醉半醒中踉踉跄跄地走在回家的田坎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硿头我最喜欢的是满街峰市老擦菜的味道和爆炒鱼汁的味道,简直都香迷糊了,所以长大后没有鱼汁,我不会炒菜,没有老擦菜配的四季豆、笋、芋头和茄子,我都不吃,与其说吃菜,不如说吃的是一种回忆。</p><p class="ql-block">硿头最亮眼的要数街上的姑娘,肤白貌美大长腿,最重要的是她们自由随性,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该死的松驰感,一个个衣着前卫,性格奔放,全身都闪着自信、快乐的光芒,充满了生命的张力。</p> <p class="ql-block">硿头的空中交通线——铁索桥!</p><p class="ql-block">三角坪继续往下走,五金店、百货店、布店、做衫店,最多的食杂店,从潮汕沿水路上的各种海产品,从长汀、武平、上杭沿江而下的各种山货,全都在硿头流转,这里成了闽粤最重要的物流中心,没有你买不到的,除非你没钱。</p><p class="ql-block">峰市医院选址是最奇葩的,建在街上拔高200米的地方,台阶坡度至少75度,没病爬上去都得喘得只有出的气,可能是那时候太穷,医院对病人来个初步筛选,能上来的就医,上不来的就别浪费钱了,就近直接送到“凹顶上”(乱坟岗)去。</p> <p class="ql-block">医院正对面就是移民前几年架的铁索桥,宽一米多点,几百米长,两边上下仅用两条绳索当护栏,桥身非常晃,风一吹,更是能甩出桥的腰线,每次往来,心都如铁索桥一样紧张地悬在半空,小腿肚也吓得痉挛,既怕头上笠蔴吹走,又怕自己被晃出桥外,胆子大的敢骑摩托车过,车碾着木板的声音,犹如高空倒乱石的声音,一众桥上的人吓得往边上闪,七魂六魄都吓飞起来,连同下意识的尖叫声一起飘荡在雾气蒙蒙的江面。</p> <p class="ql-block">医院的左边是下坑,延着古老的青石板而上,除了潺潺的水流声,还有依山而建的,宛如贵州的千户苗寨一样的古民居群,全都是木质房子,既矮又小,真的就如《木兰辞》里所描述的一样,“坐我西阁床,开我东阁门”,床和门之间只有一手的距离。</p><p class="ql-block">半山腰间,有一独户,住着一位满头银发,身弓如7的李婆和她的两窝兔子,李婆是我爸的前丈母娘,据说我爸把她女儿休了,再娶我妈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一家和李婆往来非常密切,李婆声音很大,听口音是广东人,身型矮了,但感觉心气还很高,圩日我们经常突然去蹭饭,她老人家总是先把蒸好的自己的饭和兔子的饭,都让给我们先吃,然后再边煮一点粉、面什么的,边和我们唠嗑,看我们吃的犹兴未尽,她拄着拐杖,带我们去摘点黄瓜、桃子、李子等应季瓜果吃,后山果树多多,一年四季都有水果,我没见过亲外婆,李婆就像外婆一样亲,她是我们在硿头唯一的亲戚。</p> <p class="ql-block">硿头的下街尾——最后的倔强!</p><p class="ql-block">从铁索桥头再往下一直到峰河小学,上千米的这段是下街尾,这里有卖杀好的猪肉、牛肉,也有卖活的猪、牛、狗、龟、蛇等,还有卖峰炉、草药、草纸、线香、砖瓦等,店逐渐稀疏起来,人流少了,街道也显得宽起来了,汀江河面也变得越来越窄,一江的水好像被扎紧了的裤腰带,准备进入壶口一样棉花滩段,以万马奔腾之势一闯千里,只要是生物,进入棉花滩,就再无可能活着出来,站在之上的半山铁索桥,听着雷鸣般的水声,看着卷起半天高雪花般的水浪,对大自然的神威,心生120分的敬意。</p> <p class="ql-block">千年的峰市今犹在,但始建于明朝万历四年(1576年)——峰市的硿头,却永远消失在龙湖底了,吊脚楼如果还在,那一定是住满了鱼虾螺蚌,这些小玩皮是否也会串门?是否也会上街踢球?每当乘舟路过硿头湖面,我都会莫名的激动,似乎侧耳还能听到当年硿头穿街而过的风声,远眺还能看见人声鼎沸的街圩场景,千年的峰市,繁华的硿头,只要还有一个人记住,那它便会在历史的天空中一遍一遍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美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