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书《春江花月夜》

京城驮夫(李志广)

<p class="ql-block">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p> <p class="ql-block">我每每提笔写这第一联,手腕便不由自主地沉下来——不是用力,而是被那浩荡的江天气息托住了。行书的妙处,正在于它不端着,也不赶着,像潮水推着月光走,笔锋一荡,横画便有了潮势,捺脚微扬,又似月轮浮出水天相接处。方格纸是静的,字是活的;墨迹未干时,仿佛还能听见江风掠过纸面。</p> <p class="ql-block">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p> <p class="ql-block">写到“霰”字,我总爱把“雨”头写得稍密些,像初春细雪扑在花枝上;“白沙看不见”五字则越写越轻,墨色渐淡,仿佛真被月光漂洗过一般。这几句不是画江月,是请江月进来坐一坐——它坐在纸的留白里,坐在字与字之间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p> <p class="ql-block">昨夜又临这一段,窗外正落着微雨,檐角滴答声与笔尖沙沙声竟应和起来。原来张若虚写的是千年前的春夜,而我写的,是此刻灯下未凉的茶、未干的墨、未散的月光。行书之行,不在快慢,而在心意所至,笔便随之流转——如江,如月,如不息的春夜。</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幅收笔处,我盖下两方小印:一方朱文“春江”,一方白文“月夜”。印泥未干,墨香尚浮,整幅字便活了过来——它不再只是纸上的诗,而是我与张若虚隔空共执一管笔,在同一个春夜里,看潮生,待月升,听江流宛转,任相思如霰。</p> <p class="ql-block">行书《春江花月夜》,写的是诗,留的是气,藏的是人站在时间岸边,既渺小,又辽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