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陈世美的故事虽纯属虚构,若权当是真,那可是声名远扬,在小说、戏曲、银幕上都有展现。故事大致是:陈世美家境贫寒,和妻子秦香莲伉俪情深,后来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他隐瞒已婚之事,被皇帝招为驸马,尽享荣华富贵。秦香莲带着儿女进京寻夫,陈世美不仅不认,还派人追杀他们母子三人。秦香莲将他告到开封府,包拯不惧皇权压力,最终把陈世美送上龙头铡斩首。这一典型事例常被用来形容忘恩负义之人,特别是仕途上的风流之徒。</p><p class="ql-block">他和她来自相邻村庄,他们的父辈素有交情,她父亲见他家境优越,便托媒人说亲。他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童年时就和她订下娃娃亲。订亲时,他送她拨浪鼓,她送他猴上杆,以此作为定情信物。那时,农村孩子不兴谈恋爱,婚姻全由父母包办,这样的婚姻基础并不稳固。订婚几年后他们才初次见面,婚前也只是逢年过节有走动,平时基本没往来,这就是常说的“抱上孩子谈恋爱”。她身材高挑,长相普通,穿衣打扮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模样。订亲多年后他考上了高中,她小学肄业,长大后在村里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地位稍有变化,就让她莫名有了危机感。订婚10多年,他们仍未成婚(当时国家正推行计划生育基本国策,提倡晚婚晚育),双方父母都很着急,可因政策严格也没办法。在此期间,他考上了大学。1978年3月5日是开学报到的日子。入学前两天,他去她家告别,她来他家送行,父母想留她住下,被他婉言拒绝。次日清晨,他去汽路(走汽车的沙石路叫汽路)等票车(公共汽车),一天只有一趟车,错过就得等明年。送行的人很多,有同学、乡友,父母年事已高,没前来。她提前从家赶到停车点,带来几个白馍和鞋垫,见面后让送行的人帮忙塞进他的被褥行李里。他并不知情,到了学校解开行李才发现。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车到站停稳开门,她送他上车,车上旅客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引擎声响起,票车徐徐启动,他从窗户探出头挥手告别,她含泪跑着挥手回应,说了声再见。车后扬起一股沙尘,她消失在沙尘中。</p><p class="ql-block">他20多岁第一次出远门,也是头一回坐票车,票价1元4角,50公里的路程,车子开了两个小时,10点钟到潞村火车站。候车室面积不大,约100多平方米,是个三等小站。在候车室他遇见了同乡新同学,大家互相帮忙看管行李、购票。到平阳火车慢车硬座票价5元,用入学通知书购票享半折优惠。11点他坐上绿皮火车(外燃机车)沿南同蒲线北上,下午4点到达平阳站。出站就是站前广场,广场上迎新的高年级同学举着校牌,召集新同学等迎新车。迎新车是汾河牌卡车,车门上喷着学院字样,接上新生卡车沿解放路驶向学院。夕阳西下,路灯闪烁。花果城在霓虹灯映照下格外迷人,宽阔的柏油马路、不高的楼房,井然有序,新出芽的柳絮翠绿透亮,斑驳的鼓楼遗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学院位于卧牛城西南角的城墙内,有文理两大学科9个系别,在校师生两千多名。两个学生食堂,一个教工食堂。</p><p class="ql-block">到校后,他在老同学引导下进入寝室,按名字找到自己的床位,铺好被褥。一个寝室住8个同学,4个上下铺把房间挤得满满当当。他的床位在靠窗的上铺。收拾好后,系主任带着任课老师依次到寝室看望新同学,此时已是3月4日晚8时。</p><p class="ql-block">到校第二天,也就是3月5号,他按系报到,办理入学手续,领取饭票。第三天,领了书就进教室上课。</p><p class="ql-block">入学安排妥当后,他给她写了封信,告知一切安好,让她勿念。很快收到她的回信,满是思念之情。</p><p class="ql-block">考上大学就等于端上了铁饭碗,毕业后能进入体制内吃皇粮。两人地位悬殊,思想也出现了偏差。他开始趾高气扬,她则苦闷不乐,退婚毁约成了他的必然选择。严格来讲,他还算不上陈世美那样的人,但也有相似之处。思想有了偏差,行动就会偏离正轨。</p><p class="ql-block">第一学年他们书信往来频繁,第二学年开头书信就寥寥无几了。共同语言少了,思想隔阂多了。那个年代娃娃亲很普遍,尤其是晋南地区。一方上了大学,因地位悬殊导致退婚离婚的现象时有发生。像陈世美那样的人不少,他也是其中之一。第二学年下学期,他向她提出退婚,她妥协了,婚约轻易就解除了。他对她最大的伤害不是感情上的,而是耽误了她的青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农村女子还未出嫁,在当时是很罕见的,他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叫他陈世美也不为过。</p><p class="ql-block">退婚当年,她出嫁了,嫁给了本村青年。农村实行土地承包,他们经营着一个10亩大的苹果园。白手起家,勤劳致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p><p class="ql-block">多年后,国庆节他应乡镇税收干部同学之邀,坐吉普车回村摘苹果,同学带他去了她所在的村子,没说去谁家(同学忘了他们曾订过10年以上的婚约)。她家在村东南头,背后靠地的新院子。他同学进门叫她上车去苹果园。出门时,他在车上看到了她,一眼就认出了她,她上车坐到后排。到果园下车,她也认出了他,怨恨早已烟消云散,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们过去的恩怨,性格绵善的她没有当面责怪,一起进园摘果子。她家的果树管理得很好,硕果累累,苹果个大皮薄,色泽红润,口感脆甜多汁,是上等佳品。摘了四蛇皮袋苹果装车。离开时,他悄悄塞给她二百块钱。这次离别才是真正的告别。 </p><p class="ql-block">后来听说她靠苹果树赚了钱,成为村首富。盖起了两层楼房,买了小汽车,用剩余资金炒股,暴富后洗手。她体态发福,衣着打扮华丽得体,粉黛饰面,嫣然一副富婆相。家庭和睦,古稀之年,儿孙绕膝,颐享天年。</p><p class="ql-block">他事业单位退休,靠不多的养老金维持生计。</p><p class="ql-block">2026年5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