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的路(四)

潘峰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上篇——</p> <h5 style="text-align:center;">  (<i>笔者(中)读初一的照片)</i></h5>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 车轮下跑出的亚军</p><p class="ql-block">1972年12月31日,学校组织庆元旦越野跑。</p><p class="ql-block">一大早,同学们兴高采烈、三五成群地来到第一体育场(天泰)集合。简单地做下准备活动,脱掉外衣,伴着一声枪响,数百人的队伍便浩浩荡荡沿武昌路、南海路经韶关路、湛流干路(香港西路)向设在中山公园附近的终点奔跑……为了能取得名次,我一开始就紧紧跟在校足球队几个人高马大的同学后面。</p><p class="ql-block">进入韶关路,我们“第一军团”已经把“大部队”远远甩在了身后。“只要能咬住牙坚持到底,挂名是没问题的……”我心里这样想。几个足球队的同学此时似乎加快了脚步,估计他们是在考虑如何拼掉对手,进入“前三”甚至夺冠。</p><p class="ql-block">跟足球队员们比,我体力明显不支,速度逐渐减慢。从韶关路拐向湛流干路时,我感觉呼吸变得急促。尽管路边的执勤老师一再高喊:靠近左侧人行道跑,注意车辆!我心里虽然清楚,但腿脚已经不听使唤,迷迷瞪瞪地突然就偏向了车行道。此时一辆解放牌卡车刚巧驶来。司机见状紧急刹车但为时已晚,我被撞倒了!</p> <h5 style="text-align: left;"><i>  (当年,马路上跑的都是这类“解放”)</i></h5> <p class="ql-block">倒地时我大脑没有像小说中所描述的会出现“一片空白”。恰恰相反,被撞时我就地打了一个滚,在那不过千分之一秒的瞬间,我脑海中居然同时出现了六个画面:(1)一个巨大的车轮十分清晰地径直朝我渺小的身躯压过来,而我没有丝毫的恐惧,甚至有一种要解脱的轻松感;(2)我知道我在翻滚,但两个画面交替出现:一是跟车轮同方向翻滚,二是逆向将自己滚进了车轮;(3)没有参赛的男女同学在终点朝我微笑并招手,祝贺我取得了好名次;(4)我跟老师和同学道歉:身为班长,比赛前曾反复跟同学强调要注意安全,结果自己却成为“反面典型”,给学校添乱了;(5)老爸让我到煤店跟哥哥一起排队买煤,却突然发现找不到我了;(6)卢同学借给我看的那本《苦菜花》说好这几天要还……</p> <p class="ql-block">人,缘何在极其短暂的时刻脑海会出现多个画面,同时交叉想到那么多问题?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天津市安定医院院长冯志颖教授,曾于1987年与同事刘建勋教授一道,随机选取唐山大地震的100位幸存者开展濒死体验调查。相关研究成果于1992年发表在《中国神经科杂志》,后又在世界权威期刊《濒死研究杂志》发布,引发全球科学界关注。</p><p class="ql-block">当我若干年后从媒体上看到这一消息时,才突然意识到,我读初中时的那次被撞经历,其实就是特定情形下的一种濒死体验。</p><p class="ql-block">言归正传。得亏那大卡车司机将车稳稳停住,也得亏我比较灵活,倒地后没有“滚”错方向,得亏…… 我跟死神照了面后自己又爬了起来。</p> <p class="ql-block">司机见我没大碍,连车都没下,径直加油开溜。</p><p class="ql-block">骑自行车随队前行的体育组郑老师不干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拼命砸向“解放”,然后骑车猛追了一段路……</p><p class="ql-block">执勤的老师赶紧过来探望,但见我已经抖完身上的尘土,拍马跑去。 </p><p class="ql-block">说来也怪,前后不到一分钟的生死经历对我来说居然像打了鸡血一般,所有的疲惫困乏都烟消云散,奔跑的速度明显加快。 </p><p class="ql-block">被车撞倒时,又有几个同学从旁边跑了过去,我的名次落至七八名之后。此时距离终点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领先的同学多数已经摇摇晃晃举步维艰了,而我却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将一个又一个同学追了过去,最终夺得全校第二名……</p><p class="ql-block">当天晚上几位老师专程去我家里看望了我。父母听老师讲了事情的经过,很是后怕。大家一起对我反复“查验”,结果除了被车轮碾破的裤脚和解放鞋上留下的印痕外,身体安然无恙!</p><p class="ql-block"><br></p> 车轮下冲刺得到的“奖赏”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四、老实孩子闯大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学校里,我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谁也没料到,我这个“老实孩子”竟也常常“闯祸”。</p><p class="ql-block">读初二时的一天下午,我闲来无事,拿起一根木棍瞄准日光灯下的拉线开关头打去,不想开关绳头不偏不倚正砸向灯管,只听“砰”的一声,日光灯管应声碎裂。我害怕极了,几个要好的同学赶紧凑钱去中山路买了新灯管。刚在教室装好,班主任老师就进来了,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临出门时,我感觉他特意瞪了我一眼。坏了,肯定是哪个同学告了密,老师一定会“叫家长”……越想越怕,最后我忍不住趴在桌上号啕大哭。</p><p class="ql-block">“事发”三天后,一个和老师关系不错的女同学把这事告诉了班主任,结果老师一脸诧异:“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p><p class="ql-block">第二次“闯祸”动静更大,差点闹出“人命”。那天,郑老师在观象山的篮球场给我们班上体育课。准备活动结束后,我们分成两组踢足球。踢到下半场时,我带球突破,和对方后卫孙岗撞在一起,双双倒地。我的右膝盖重重压在他肚子上,疼得他直咧嘴,而且迟迟不见好转。见势不妙,老师和同学赶紧把他就近送到市立医院,检查结果是肾挫伤,尿蛋白“4个+”。</p><p class="ql-block">我吓坏了,立刻告诉家长,老爸第一时间就带着水果和钱赶到医院。</p><p class="ql-block">这事要是搁在现在可麻烦了,家长肯定不依不饶,“肇事方”和学校恐怕都要耗费大量精力、时间,还得给经济补偿。可孙岗的父母虽然心疼孩子,面对校领导、老师和我爸爸,却表现得十分大度宽容——他们坚决拒收钱物,还淡淡地说:“小孩子踢球,碰碰撞撞很正常……”</p><p class="ql-block">我第一次“闯祸”是“损坏公物”,第二次是撞伤同学,第三次“闯祸”竟撞到了老师身上。</p><p class="ql-block">初三上半学期的一天课间,我帮忙给办公室的老师打开水。心里想着回教室和同学玩,走得有些急。刚从前院拐进通往中院的胡同,“砰”的一声,我手里的竹皮暖瓶撞在孙老师的膝盖上。滚烫的开水从爆裂的暖瓶里洒在老师腿上,疼得这位年轻女老师眼圈泛红。几位路过的老师赶紧把她扶去卫生室。</p><p class="ql-block">孙老师在教导处工作,今年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端庄美丽。她的爱人是一位帅气的海军军官,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都十分尊敬她。</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i>(孙老师刚参加工作时的照片)</i></h5> <p class="ql-block">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手里暖瓶胆的碎片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脑子里一片空白,知道自己又闯下了弥天大祸,内心满是自责。</p><p class="ql-block">我来到卫生室,看着孙老师腿上烫起的一片红水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孙老师忍着痛安慰我:“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老师,我……我……”见我仍惊恐不安,她又强作笑颜摆摆手:“快去上课吧,别往心里去,你也不是故意的。”</p><p class="ql-block">我那时真是不懂事,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甚至没去办公室向老师道歉或问候。而孙老师呢,直到我毕业,见到我都和往常一样,总是满面春风、和蔼可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p><p class="ql-block">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当我自己也成为一名教师后,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感慨万千。它让我懂得了什么是宽大为怀,什么是为人师表,什么是人格魅力,什么是以学生为本——这种无形的道德力量,让我永远感动,受益终生。</p><p class="ql-block">2006年,我在青岛新闻网社区论坛写下这段经历,希望能找到孙秀华老师。几经周折,终于有了消息:孙老师刚退休不久,受聘于一家私立学校教生物课。没想到三十多年没见,她依然风姿绰约、美丽依旧。见面时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吃饭时还能具体描述出当年我在校医务室尴尬窘迫的样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