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汤

轻舞飞扬

<p class="ql-block">作者:曹大涌</p> <p class="ql-block">1971年夏天,我们这批在陕北插队的北京知青,组织了一次徒步前往延安的拉练活动。那天我们一行十人走了五十多里山路,晚上八点多才走到一处塬上的小村庄(大概是富县与黄陵县交界的地方)。大家饥肠辘辘,坐在黑洞洞地场院里等候村里安排派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一位三十来岁老乡走了过来,闷声闷气地招呼:“走啊,谁到呃家喝汤去……”喝汤?我们听了都是一愣,走了整整一天的路,难道晚上只能喝汤?</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候陕北的生活很艰苦,庄户人家晚饭基本就是一碗稀糊汤充饥,所以当地把吃晚饭就叫做喝汤。同伴们都在犹豫着,想等等看有没有人叫他们去吃馍,我便自告奋勇跟着老乡去喝汤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乡把我领进他家的窑洞。他家靠窗处盘着一盘土炕,炕桌上亮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老乡让我上炕坐,我客气地只坐在炕沿边。他家有两个娃娃白嫩的脸上印着一抹高原红,站在炕边端详着我这个陌生人。老乡随即招呼婆姨端饭上桌,不多时摆上四个小碟:一碟凉拌萝卜缨,一碟凉拌野菜,一碟油泼辣子,还有一碟里,仅仅放着一小撮盐。他婆姨给我盛来一碗糊汤,清汤寡水,真是“汤”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乡陪着我吃饭。按照北京的礼节,我招呼他婆姨和两个孩子一起吃。婆姨笑着摆手推辞,原来陕北旧时规矩,女人是不能上桌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窑洞里十分幽暗,煤油灯微弱的光亮,只能勉强照亮婆姨和孩子们的脸庞,窑洞其余的地方,全都隐没在沉沉黑暗里。窑中静得出奇,只剩我喝糊汤的声响。两个孩子仰着小脸望着我,我看得出,他们正强忍着饥饿。婆姨也默默看着我,眼里藏着一丝期盼,盼着我早些吃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碗糊汤喝完,婆姨连忙张罗:“再盛些吧?”我赶忙回道:“不咧,吃饱了。”一是想让孩子们赶紧吃上饭,二是真不忍心再吃,怕把人家锅里仅有的一点糊汤吃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按当年吃派饭的官价,付了一毛五分钱,道谢后便匆匆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五十五年光阴一晃而过,可那晚昏暗窑洞里,两个孩子稚嫩的脸庞、渴望的眼神,还有那位年轻陕北婆姨局促的模样,至今深深印在我的心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