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哥

木易

<p class="ql-block">出北京城二环往东50里有一条河,叫小中河,小中河东岸有个村叫张家坟,我的故乡在那里。</p><p class="ql-block">我们家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爷爷的勤俭和会持家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p><p class="ql-block">我爷爷有四个儿子,我父亲是最小的一个。</p><p class="ql-block">1943年,我父亲 15岁,那年,父亲结婚了。母亲进门那年也是15岁。</p><p class="ql-block">1948年4月20日,我大哥出生了。我父母生下四个儿子一个女儿。</p><p class="ql-block">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命根子,我爷爷65岁喜得大孙子,太高兴,我父母亲,也很高兴,他们对我的大哥,对未来充满了希望!</p><p class="ql-block">我大哥在爷爷奶奶和父母的宠爱中长大。</p><p class="ql-block">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我的大哥勇敢向前!</p> <p class="ql-block">大哥右手少了两个手指。</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们农村家有土坑,天太冷了,就把一个火盆装满了燃烧的木炭,放在炕的最里边,炕角子。</p><p class="ql-block">大哥九个月,自己在炕头躺着睡觉。他醒了,睁开眼,见不着人,就又闭上眼,大哭,哭了半天,也没人抱他,他又睁开眼,接着哭,一边哭,一边翻过身来,在炕上爬了起来,一边爬,一边哭,哭着,爬着,向着炕角子,向着火盆,爬去。</p><p class="ql-block">就在这个时候,我母亲从外边回来了,听到孩子哭,也没在意,他平时哭的时候,母亲就不怎么惯着他,可爷爷奶奶听不得孩子哭,老为这事说我母亲。忽然,孩子一声尖叫,哭声抬高了,我母亲预感不好,掀开门帘子就冲了进来,看到孩子爬到火盆边,小右手搭在了火盆上。</p><p class="ql-block">送到通州医院,医生做了处理,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甲部分已经无法保留,医生说,等大一点再做节指吧。大哥的手被烧伤后,他很痛苦,于是老哭,老闹,老发脾气。我父亲、母亲感觉很愧疚孩子,对他就很娇惯,孩子犯了错,也很迁就。</p><p class="ql-block">新世界来了!</p><p class="ql-block">1949年1月,解放军围住了北京城,我家也住满了解放军。</p><p class="ql-block">这时候我大爷建议分家。我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都分出去过日子,我父亲留下跟爷爷一起生活。</p><p class="ql-block">我大爷跟爷爷说:“您老四还是分家过吧,马上土改了,那样会定为“富农”成分”。爷爷火了,骂了我大爷一顿,坚决要跟老儿子一起生活。解放了,由于我家在村里是最富的,村里又必须选出两个富农,于是我爷爷和我二大爷的成分定为“富农”,我父亲是富农子女。我家我们这一辈儿被认定为“富农子女”的子女,我们被“富农子女”帽子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感谢党的“有成分不为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让我们在被专政下始终看到希望的曙光。</p><p class="ql-block">大哥辍学。</p><p class="ql-block">1963年,我出生了。刚刚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家里真的很穷,于是母亲毅然决然的让我姐姐辍学回家看孩子,也就是我。</p><p class="ql-block">我妈还让念初二的我大哥回村里务农,真的家里太穷了,没有办法,大哥必须辍学。大哥辍学的时候,他的班主任老师来我家跟我母亲谈,说我大哥特别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不念书可惜了。我母亲有什么么办法呢,大哥不辍学,家里就没法过了。大哥不想辍学,他据理力争了好长时间,这件事成了大哥一生的痛,每当想起这事,大哥都会埋怨父母。大哥辍学了,就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p><p class="ql-block">大哥不长个。</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家屋里有一个大水缸,由于我父亲身体不好,大哥很小的时候就去挑水,开始挑不动满桶,就挑半桶,大哥是家里老大,他付出的当然比其他兄弟姐妹要多,他是永远我们的老大哥,是我们兄弟姐妹的大旗。</p><p class="ql-block">1966年,我大哥18岁了,他身高是150公分,有一天,他跟我母亲嚷嚷:“妈,就是您老让我挑水,您看,我现在个子都长不高了”。</p><p class="ql-block">1968年,我大哥20岁的时候,个子终于长到了170公分。</p><p class="ql-block">我们被抄家。</p><p class="ql-block">1968年年10月,我们家被抄了,我们一家七口和同是富农的二大爷家被轰到到三间土坯房里,我们一家四口七口人占一间10多平米的东屋,二大爷家一家三口住西屋,中间那间房是灶间各占一半。</p><p class="ql-block">我们家住不下,我们就在院里搭了个棚子。</p><p class="ql-block">1970年,大哥22岁,他小时候被烧过的右无名指和小指又发炎了,医生把他无名指和小指彻底第一关节以上部分截掉,大哥的手终于治好了。</p> <p class="ql-block">大哥搞对象太难了。</p><p class="ql-block">1973年,我大哥25岁了,村里一般大的小伙子们都搞对象结婚,有的孩子都有会打酱油的了,我大哥又去找我母亲,说:“妈,您看我都这么大了,还娶不上媳妇,都是因为咱家出身不好,家里穷,我的手又有残疾,怎么办呀”。</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地主富农的孩子搞对象是很困难的。我们邻村有一个地主的儿子和地主的闺女要结婚,到大队去开介绍信。大队不给开,说:“我们就是要你们地主富农断子绝孙”。</p><p class="ql-block">我母亲硬着头皮去找我们村大队书记李如,把我们家的困难述说了,李书记说:“你们一家七口住一间半房子的确是困难,儿子大了该搞对象我支持,行,批你家一处能盖五间房的房基地”。</p><p class="ql-block">感谢我们村党的基层干部。1973年,村里批给我家一处宅基地,就是现在我二哥住的院子。</p><p class="ql-block">1974年,大哥要搞对象了。</p><p class="ql-block">一个富农的孙子要搞一个对象的难度可以想象。感谢姚四叔四婶,是他们帮我大哥介绍对象。</p><p class="ql-block">第一次,姚四叔给我大哥介绍了个对象,见了面以后,邻居姚德山的父母去了女方家里,说我们家如何不好,他儿子如何好,请让女方跟他儿子搞对象,女方尴尬了,就说跟谁都不谈了。</p><p class="ql-block">姚四叔和四婶怒了,不争馒头争口气,马上动用所有力量帮我大哥介绍,四婶的亲妹妹从韩家疃介绍一个过来,就是我现在的大嫂子。</p><p class="ql-block">大哥搞对象好难呀。大嫂子家出身也不好,家里的经济状况比我家还差很多,她家还有一个大龄男青年待婚,于是提出女方从相亲、定亲到结婚所以费用包括女方的嫁妆都要男方出,成就继续,不成拉倒,反正女孩不愁嫁。应了,我母亲咬牙同意了,于是借钱,我母亲几乎把村里所有家都去了,借钱给我大哥筹备婚事。</p><p class="ql-block">那年春节,说好了初二大哥接他对象来我家,我母亲说,今年春节就不炖肉了,等初二未过门的儿媳妇来了一起在吃肉吧,家里人都没事,只有我父亲,跟我母亲干架,说过年了也不让他吃肉。那个年也没过好。</p><p class="ql-block">没想到,那是我父亲的最后一个春节,第二年7月,47岁的父亲突发心梗,去世了。</p> <p class="ql-block">好日子总会来的。</p><p class="ql-block">1976年春节,大哥和大嫂子的恋爱经过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国庆节大哥结婚了。为了大哥的婚事,母亲吃了多少苦,我知道,受了多少罪,我看到了,花了多少钱,有账。</p><p class="ql-block">1976年,我二哥结婚了。</p><p class="ql-block">大哥、二哥三年生了三个孩子,我母亲乐坏了,也累惨了,一个人哄三孩子,我一放学就看孩子,我母亲还要给他们做饭,两个儿媳妇到一起没有不打架的,妯娌之间打,也跟婆婆闹,我母亲生活在忙碌与受气之中享受着天伦之乐!</p><p class="ql-block">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政府宣布,农村不再有成分,不再有地主富农了,所有人都是村民了,这使我们家所有人政治上得到了解放,同时政府承认,抄家是错误的,所抄之物返还,由于房子已经没了,所以每间房赔80元钱,加之当时没收财物比如还有当年的一垛草共赔480元,母亲说这笔钱不能动,让大哥二哥再出200元,盖五间房给老三,因为老三生下来就是个实心眼。</p> <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p><p class="ql-block">1978年年底,党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开启了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也就在那一年,家里的粮食够吃了,我家富分子帽子也摘掉了,我们家和广大的贫下中农一样,成为人民公社社员了,我们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律了我国的大江南北,我们家被改革的大潮裹挟着。</p><p class="ql-block">农村改革,首先是打破大锅饭,要包产到户,我们村社员竟然没有人种地,好多人都是搞运输了,大队没办法,只好把地包给个人承包,于是很多北京之外的人来了,他们和我们村里的社员一样,给承包人打工。</p><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草寺村大队改成草寺村,徐辛庄公社改成了徐辛庄乡,后来又改成了徐辛庄镇,后来我们徐辛庄镇又和宋庄镇合并了。</p><p class="ql-block">我的大哥和三哥,在大队当社员,在承包组里给人打工,后来又去给村里先买车搞运输的人当装卸工,我大哥还去火车站做装卸工,我见他每次回来都很疲惫,话都懒得说;我二哥,先在大队开拖拉机,后来又给村里搞运输的当装卸工,后来学了汽车本,给搞运输的人家开车。</p><p class="ql-block">我的母亲,仍然操劳着,她给三个儿子带孙子,她累并快乐着。</p><p class="ql-block">1987年,脑子比较活跃的大哥来找我母亲,“妈,您说,咱家老二有车本,我能跑业务,老三现在给别人做装卸工,到年底车主还老拖着工资,咱家要是买一个车,自己干,多好”,母亲笑了,“好呀,你把老二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p><p class="ql-block"> 母亲和大哥、二哥在一起,母亲说,“老大、老二,你们哥俩一起买车搞运输是好事,但有些话我要说到头里,首先,你们都结婚成家另过了,我年纪也大了,你们这次干的事,我就不管了,老四不在家,他也不参与,以后你们哥俩有什么事自己商量,老三心智稍差,他给你们当装卸工,你俩要善待他”。最后母亲再三叮嘱,“哥俩有事好商量,俩媳妇都不是有准主意的人,你们要是总听媳妇的,会很麻烦”。</p><p class="ql-block">方向定了,于是紧锣密鼓干起来。那时候,买一个‘江淮车'牌汽车要8万,大哥二哥俩人手里的钱凑一块也就5000元,缺口太大。于是大家分头借钱,借钱要给10%的利息,大哥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找同事借钱,我费了很大的力,才借了6000元,我也算出了了力。</p><p class="ql-block">1988年初,汽车提回来了,我家也有车搞运输了。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大哥负责跑活,管账,二哥开车,三哥当装卸工,还顾了一个装卸工,活很多,车轮一转,钱就源源不断地来了。那时候,全家一起同心协力,全家其乐融融,一片祥和。有了钱,大哥二哥都换了新彩电,大家还是各自过日子,谁需要钱就去大哥那里支。</p><p class="ql-block">1988年,我结婚了,1989年,我儿子出生,母亲也要看关门大孙子。老太太美,四个儿子,每家一个孙子,大哥还给老太太生了个孙女,家里有车,活钱不断,老太太不管事,可家里人都围着老太太转,有什么事都爱跟老太太商量,老太太总说,我就是敲敲边鼓,大主意你们哥俩商量。没办法,老太太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p> <p class="ql-block">我父母一共生下我们5个孩子。老大是大哥!大哥在这个家是老大,他对家庭的责任是最大的,他应该扛起家庭的大旗!</p><p class="ql-block">我们家,这杆大旗一直是我母亲在扛。大哥结婚后,他就分出去自己单过去了。</p><p class="ql-block">大哥经历了很多,他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向前,他为这个家做了很多,为弟弟妹妹遮挡了不少风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