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果老的美篇

洛阳果老

洛阳多云，19到26度，风很轻，云很淡，像被水洇开的宣纸——不遮阳，也不压人。五月二十二号，周五，我拎着相机就往洛浦公园去了。隋唐的风没留下名字，却把水岸吹得一年比一年润，一程比一程闲。

刚进北门，桥就迎面横过来，不张扬，却稳稳地跨在洛水支流上。桥灯一排排立着，像列队等风的旧友；水底下，桥影、云影、楼影叠在一起，晃也不晃。岸边草色青青，几艘游船泊着，红的、黄的、蓝的，船篷鲜亮得像谁刚调好的水彩，不声不响，就把整条河染出了脾气。

再往西走，水势缓了，草也更野些。几茎狗尾草斜斜探出，小野花星星点点，蹲在土边。两艘黄脚踏船静静靠岸，船身干净，踏板微翘，仿佛刚被人蹬远又悄悄溜回来歇脚。水面浮着灰白的天光，不亮，也不暗，只把人的心也照得平平的。

转个弯，心形雕塑突然撞进眼帘——不是金属，也不是石头，是用黄、红、蓝三色木片拼的，中间一朵粉花，像谁随手别上去的。它立在一大片绿草中央，不说话，却让整片草坪都笑了。几个孩子绕着跑，笑声没惊飞树上的麻雀，倒把风逗得更软了。

往前不远，一座红顶凉亭蹲在草坡上，檐角微微翘起，像要飞，又舍不得飞。亭子里坐着两位老人，摇着蒲扇，话不多，茶杯沿儿上还浮着几片新摘的茉莉。柳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点水，一圈圈涟漪散开，又收拢，像时间在打盹，又像在等谁慢慢走来。

再往南，林子密了。藤蔓顺着老树往上爬，绿得发亮；灰瓦屋脊从枝叶间露个头，檐下悬着半截旧灯笼，红漆斑驳，却仍透着暖意。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天光，近处是苔痕与青砖，古今没吵架，只是并排坐着，喝同一壶茶。

石板小路蜿蜒着伸进绿荫，路旁停着几艘脚踏船，蓝的、红的、黄的，整整齐齐，像被谁按着节拍排好的音符。船边草色浓淡不一，有的油亮，有的微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应和。路那头，城市拔地而起，玻璃与钢骨在云影里忽明忽暗——自然没让步，城市也没喧宾夺主，它们只是彼此认得，点头即安。

湖边石岸上，一只黄鸭船歪着头停着，红船紧挨着它，像一对搭伙划船的老友。水面平得能照见整排高楼的倒影，连窗格都清清楚楚。岸边碎石混着青苔，几丛鸢尾正开着蓝紫色的花，风一过，整条岸线都轻轻晃了晃。

水阔处，船也大些。一艘金顶黄船泊在远处，像从古画里游出来的；近处几艘红蓝船篷的游船静静靠岸，船篷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在呼吸。树影落在水里，船影叠在树影上，分不清哪是岸，哪是梦。

一只巨型黄鸭蹲在木台上，胖墩墩，笑眯眯，影子在水里晃得比它还自在。垂柳垂得低，枝条拂着水面，也拂着鸭子的影子。几个孩子踮脚去摸鸭子的脚蹼，大人在后头笑着拍照，没人急着走，也没人说“该回了”。

湖边凉亭是木头的，漆色温润，亭前小路通向水边，路旁摆着几把红椅子，漆面被晒得微微发白。几只小船浮在近处，不系缆，随水轻晃；远处桥影淡了，楼影淡了，只有柳枝在风里写行书，一笔一划，全是闲。

一座灰瓦飞檐的老建筑前，花坛里全是黄花，密密匝匝，开得不管不顾。檐角红灯笼垂着，没点灯，却像随时准备亮起来。树影斜斜铺在石阶上，风一吹，灯笼穗子就轻轻碰一碰，叮——不是声音，是心上那一声轻响。

广场开阔，草坪剪得齐整，石板路灰白干净。几盏黑铁路灯立着，没开，却像随时等天暗下来。远处中式屋脊与玻璃幕墙在云下并肩而立，游客三三两两，有的坐着，有的慢慢走，没人看表，也没人赶路——周五的洛浦，时间本来就是慢的。

湖面真阔啊。水是青灰的，映着天，也映着岸。高楼在远处站成一排剪影，近处水草摇曳，绿得透亮。我蹲下身，指尖刚碰水面，风就来了，涟漪一圈圈荡开，把楼、把树、把云，全揉成晃动的光。

最后一程，又见那座桥。桥灯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像把整条洛水轻轻托起。脚踏船还泊在岸边，红黄蓝的影子在水里轻轻晃。我站在桥头没动，看水、看船、看云影游过桥洞——隋唐的水没走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流进我们周五的下午。

归时天色微醺，风里有草香，有水汽，还有一点点没散尽的、属于洛阳的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