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27号院”(上)

李东川

<p class="ql-block"><b>在“上小峰”村,当我跨过沟壑寻找“27号院”时,我看到了堆积在山溪里的这些乱石,它让我一下想起了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在川南小镇上遇上的那次令人惊心动魄的泥石流。</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民宿“27号院”外,有块巨石,像头鲸鱼脊卧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当我们在寻找27号院,经过那条山溪时,我看到沟壑里堆积着大大小小的乱石。或大或小,多数充满了梭角,也有不少像一颗颗石蛋卧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当时我产生的第一印象是,曾经在久远的岁月里这里曾爆发过泥石流!</p><p class="ql-block">我带着满脑子疑惑从那些石头上走过、跃过。脑子里浮现出了在童年记忆里的那场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惊胆战的泥石流。</p><p class="ql-block">那是在川南偏僻的小镇上,几天几夜的暴雨倾盆而下,后来我在一首诗里读到“黑云压城城欲摧”时,就会想起那些日子里小镇的景象。</p><p class="ql-block">当河流爆发洪水时,小镇的人们总爱站在河岸上,看着滔滔而来的洪水,在四川凡在有江河的地方,只要是涨洪水,都能看见人们在岸上围观涨洪水的盛况。这很符合人们好看西洋镜的特性。</p><p class="ql-block">当从河的上游冲下来一些从沿岸山坡上连根拔起的树木、还有不知哪家卷进洪流中的家俱木柜、尤其是从激流中漂过那只尖厉惊叫的肥猪时,岸上的人们会情不自禁的惊呼起来,那种兴奋的劲儿,确实是太刺激了。</p><p class="ql-block">滂沱大雨一直在下,直到黄昏,那些看热闹的人们才慢慢的散去,是吃晚饭的时候了。</p><p class="ql-block">小镇的家里店铺里茶馆里酒馆里纷纷打开了灯泡,从各家门铺洒出来的昏黄色晕,映在润透了的石板路上,猩红的色团洇染着在路面、铺展开来,仿佛置身于动人心魄的血色黄昏中。</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小镇突然骚动起来了,有个恐怖的声音在小镇的上空响起:泥石流来了!泥石流来了!!</p><p class="ql-block">小镇一下被搅动得乱了套。</p><p class="ql-block">刹那间功夫,就听见惊天动地的轰隆声由远而近的扑过来,整条沟壑都在颤抖,整个小镇被震动的摇摇晃晃的。</p><p class="ql-block">小镇被恐怖的气氛笼罩着,那一刻留给我的是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记忆——天摇地动鸡飞狗跳!</p><p class="ql-block">夜色中我看见黑色的泥浆裹着巨大的石块倾泻而下,河道中翻滚涌动。</p><p class="ql-block">以至于在很多年以后,我还听到经历过那场泥石流的老人绘声绘色的讲述:那条黑色的蛟龙是如何涌动着巨石和沟壑的泥浆,在小镇上呼啸而过,那声响发出的震撼令所有的人都心惊胆战。</p><p class="ql-block">当我看“27号院”外的这块巨石时,那些关于泥石流的想像一下消失了。</p><p class="ql-block">这是一块花岗岩石,褚色的岩体已被岁月打磨得光滑铮亮,像一尊巨型的石蛋垛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在所有的岩石中,花岗岩的硬度仅次于石英石,(钻石应该不属于一般的岩石吧)是极不容易被岁月侵蚀的。眼前的这花岗岩被打磨成了一坨光滑的蛋,如果是岁月的作用,至少得上亿年才能磨蚀成这个样。如果是水流的冲刷,至少得好几万年才能造就成这个样。</p><p class="ql-block">为了探个究竟,那天我顺着这沟壑逆流而上,发现峡谷的岩石全是这种坚硬的花岗岩,根本就不具备泥石流的条件,所谓泥石流,“泥”应该是其形成的主要条件,“石”则是在泥的推动下一种无奈的选择,这是其一;其二是27号院前这块大巨石,至少在百吨以上,再大的泥石流也不可能推动。</p><p class="ql-block">于是我想到了山崩地裂的地壳运动;想到了沧海桑田的岁月沧桑。</p><p class="ql-block">正巧我最近刚看了高晓松的一期节目,在这期节目里,他的一位法国朋友说:他们曾做过试验,当花岗岩的井沿磨下一厘米时,预示着岁月已经过去了80年。</p><p class="ql-block">这块巨石被打磨得如此光滑,经历过的肯定是沧海桑田的岁月啊!</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房东妹妹的孙女叫嚷着要到那石头上去玩。</p><p class="ql-block">才三岁多的小孙女长得很乖巧,在往门外走时,她回过头来叫我:爷爷,和我们一块去爬山吧。</p><p class="ql-block">在三岁的小孙女眼里那可真是一座山。</p><p class="ql-block">那座光滑溜溜的岩体,小孙女吵嚷着要爬上去,当时就我心生诧异:如此光滑的岩体,手脚都没处安放,怎么往上爬?</p><p class="ql-block">只见她奶奶(我眼中的小妹)把小孙女带到岩体的侧后方,原来在岩体之侧早已不知是谁(应该是她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已经凿出了可以爬上岩体的浅浅的坑阶了。</p><p class="ql-block">三岁的孙女麻利的爬上了岩体,她和奶奶坐在岩脊上,小孙女用甜甜的声音叫着:爷爷不害怕,这上面可好玩了。</p><p class="ql-block">小妹妹和孙女躺在岩石脊梁上,朝着我说:上来吧,躺在这石头上真舒服啊!</p><p class="ql-block">我手脚并用的爬上岩脊上,和她们一样的躺在上面,那暖暖的岩体在这一刹那间,让我产生了幻觉:这块曾经棱角通体的巨石,在沧海桑田的冲刷中,应该划破了多少海洋生物的躯体,是它们年复一年用自己血肉模糊的躯体为这岩石抹上了一层层岁月包浆,在亿万年的沧海岁月中磨平了岩体上的那些尖厉的棱角。</p><p class="ql-block">当我望着蔚蓝色的天空时,我听到了小孙女甜甜的声音:爷爷,奶奶常常带着我躺在这石头上看星星呢。</p> <p class="ql-block"><b>夕阳映照下的巨石,让人想起岁月沧桑。那天是三岁的小孙女带着我从岩体上凿出的坑阶爬上这块石脊上的。当时我就想这坑阶不知是“27号院”哪一辈人凿的,他们家的祖祖辈辈一定都躺在这石脊上晒过太阳,看过月亮。</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2026年5月22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