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河·小满

水云间（拒私聊）

雨后的小马路润如青玉，

月季垂着水珠，宿醉未醒。

我蹲下来拍一朵橙色和粉色渐变的——

那是老天爷赏的露水妆。

抬头，运盐的长龙徐徐而来，

船尾的浪花碎成云朵。

小船里堆着洁白的小丘，

那是汗水凝成的沉默。

岸边两个人弓着腰，

长杆网兜起落落。

捞一兜水中的红霞，

喂饱人间清瘦的鲜活。

盐坨在远处静静长高，

卤虫虾在网底细细攒动着。

一条河，两样生计，

都在这晨光里默默交错。

红褐色的虫儿在白色的桶中——

这桶里盛着的，

是河水额外的馈赠。

不换金银，只换案头一缸清欢。

看朱鱼唼喋，碎影浮光，

人世咸淡，皆可下饭。

过桥时工人们坐在船头，

临近港湾，他们微弯的脊梁——

那脊梁上挑过多少晨昏，

此刻卸下半船疲惫，

半船月光。

船尾的浪花层层散开，

惊起几只白鹭，掠过盐丘。

小满时节。麦穗灌浆，江河未盈。

盐船不赶，虫网不空，

微弯的脊梁撑起不灭的烟火。

万物将满未满，

人间小得圆满。

后记

5月21日早起，去运盐河畔的小马路上溜圈。

小雨初歇，空气里浮着湿润的咸湿气。三支队里的月季开得正好，花瓣上挂着水珠，沉甸甸地垂着头，像是宿醉未醒。我蹲下来拍了几张，有一朵渐变的，雨水顺着花瓣往下淌，竟有些舍不得擦——这是老天爷赏的露水妆。

正翻看照片时，河面传来低沉的马达声。抬头，一条运盐的船队正缓缓驶来。船身吃水很深，堆着白花花的小丘，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船头的工人坐在那儿，默默守护，脊背微弯。船尾拖出的浪花一层层散开，惊起几只白鹭。

岸边还有两个人，拿着长杆网兜在捞卤虫虾。红褐色的，装了少半桶——说是拿回家喂金鱼的。

我这才想起，今日是小满。

小满未满，江河不溢。盐船不急，日子也不急。这河上走了多少年的盐，岸边住了多少代的人，都在这不声不响的晨光里，各自安好。

拍了月季，又遇船队，还瞧见了捞鱼虫的——这一早的闲逛，算是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