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天坛

山 峰

那山、那水、那风情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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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特朗普参观天坛想到的

(散文)

天坛，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天坛内东里7号，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明嘉靖九年（1530年）改名为“天坛”，是明清两代皇帝“祭天”“祈谷”的场所，总面积273公顷，是中国现存最大的古代祭祀性建筑群。1918年1月1日，辟为天坛公园，对外开放。

天坛公园由两道坛墙环绕，被分为“内坛”“外坛”两部分；域北呈圆形，南为方形，寓意“天圆地方”；主要由春季祈祷丰年的“祈谷坛”，祈年殿，皇帝祭祀前居住的斋宫、演习祭祀礼乐的神乐署四大古建筑群组成；祈谷坛中的祈年殿是明、清两代皇帝都在这里祈求丰收和国泰民安，其雄伟的外观和精美的内饰吸引了大量游客是北京市的标志性建筑。天坛公园外坛种植有大量古柏林。

我去过天坛好几次，巧的是今年特朗普访华前，我恰好又重游了一次。后来在新闻里看见他站在祈年殿的汉白玉台基上仰头望，

三重檐的蓝色琉璃瓦澄澈如凝固的晴空，风掠过几百年树龄的古柏枝桠，簌簌声响漫过空旷的坛域，我忽然就懂了《周易》里那句“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分量。

老祖宗仰头看了几千年的天，看日升月落的轮转，看寒来暑往的交替，把天地运行最朴素的规律，熬成了这七个字。后头又补了句“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不止讲透了万物生长的逻辑，连国与国相处的门道也一并说尽了。

就像中国和美国，一个在东亚大地扎根五千年，文明脉络从未断绝；一个在北美大陆走过两百五十余载，凭近代工业革命崛起为世界强国。一个信奉“和而不同”的相处智慧，求的是共生共荣；一个推崇“赢家通吃”的丛林法则，惯于零和博弈，本就是东西各异的阴阳两面，若能放下分歧并肩而坐，本也能各自绽放光彩。

可前些年，这桌子边上的两个大国，到底是坐不住了。2017年特朗普第一次来华，走的是外国元首访华的常规路线：故宫里品茶听戏，看外孙女背唐诗、念《三字经》，一场“故宫茶叙”登上了全球媒体头条。九年之后再访华，他的行程单上，赫然添了此前从未有过的一站：天坛。

故宫是天子理政的场所，朱红宫墙围起的是人间秩序，帝王端坐朝堂之上号令天下，面向的是“人”，是世俗的治理与规制。

天坛却全然不同，这里是明清两代帝王祭天的圣地，是九五之尊也要俯身跪拜的地方——每年新春时节，皇帝要亲率百官跪在祈年殿前，向上天禀报一年的收成、民间的疾苦，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面向的是“天”，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敬天法祖”的信仰，是代代传承的“天道”准则。

老子说“道法自然”，孔子说“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中国人讲的“天”从来不是西方文化里金发长须的人格化神明，是日升月落的自然规律，是盛极必衰的历史常理，是物极必反的运行定则。

这规律放之四海而皆准，谁都得认，过去的封建帝王逃不过，今天的特朗普也不例外。这次中国领导人陪着特朗普逛天坛，哪里是普通的游览景点，是把中华文明五千年的底层密码，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了他面前。

上一次有美国元首踏足天坛，还是51年前的福特。那时中美还未正式建交，他和夫人站在回音壁两端喊话，几十米的弧形墙能把声音传得格外清晰，可隔着太平洋的两颗大国之心，还在小心翼翼地互相试探。

往后几十年，里根访华去了长城，克林顿访华去了长城，小布什、奥巴马也都选择了登长城，只有天坛安安静静伫立在京城的东南侧，一等就是51年。

不是天坛被冷落，是它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基辛格懂这份等待的分量。1971年他秘密访华，谈判间隙第一次踏进天坛，往后一百多次到访中国，光天坛就去了15次。1973年那回，他和乔冠华在回音壁两头喊话，玩笑说要带块回音壁的砖头回美国当中美热线，当年听来是外交场合的戏言，如今再品，倒像一句戳破世事的谶语。

他最爱的是天坛里那棵六百多岁的九龙柏，站在虬劲盘曲的古树下曾感慨：“美国可以复制天坛的建筑，可我们不到两百年的历史，怎么复制出600岁的古树？”90岁那年他还特意回天坛看这棵“老朋友”，如今古树依旧苍劲，当年为中美关系破冰的老人却已经走了。

福特访华时，中美的年贸易额还不到5亿美元，到特朗普这次来访，数字已经翻了275倍，达到了6882.8亿美元。7万多家美国企业在中国布局，一年营收超过万亿人民币；美国一半以上的大豆、近三成的棉花、近两成的集成电路都销往中国市场；中国手里还持有759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一串串实打实的数字摊开，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可不就是老祖宗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中国领导人当导游给特朗普讲天坛的规矩：“中国古代执政者在天坛举行祭祀大典，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体现出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中国传统思想。”

这八个字是中国五千年治国理政的根脉，若是把一党一派的门户私计放在国家整体利益前面，哪怕再强盛的帝国，也逃不过“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律，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如是，只想着一己私利的美国，又何尝能例外？

中美要走的长远之道，从来不是逆着规律硬来，而是顺着天道走：共同跨过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和平相处的全新范式；携手应对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经济衰退等全球性挑战，给当下飘摇动荡的世界多添几分稳定性；

凡事想着两国人民的切身福祉，想着人类共同的长远未来。这是历史之问，是世界之问，也是人民之问，只有合乎天道、顺应民心，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中方这些年翻来覆去讲“合则两利，斗则俱伤”，2018年开始的关税战打了近十年，美国的物价没降下来，制造业没能回流，贸易逆差也没有缩小，每加征一轮关税，最后成本都转嫁到了美国老百姓的购物车里，打到最后，还是得坐回谈判桌前寻求共识。

到了天坛才会懂，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追求从来不是“赢”，是“和”：天人之和，阴阳之和，万物之和。这哪里是一座冰冷的砖石古建筑，明明是一部活了六百年的中国人的宇宙观。

站在祈年殿底下，看着28根金丝楠木柱子稳稳撑住三重檐，看着三千多棵古柏在风里站了几百年依旧苍劲挺拔，你自然会懂什么是历经岁月淘洗仍然成立的“道”。天

天坛建成于1420年，比整个美国的历史还要长三倍多。250岁的国家站在5000年文明的遗存面前，真该好好看一看：我们走过你正在走的路，摔过你将要摔的坑，也愿意陪你去往你想实现的未来，可有一条规矩绕不过去：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一家独大注定走不远，多极共存才是人间正道。

51年前基辛格站在古柏下说：“一个拥有如此伟大过去的国家，也将拥有更加辉煌的未来。”今天特朗普走出天坛是否有所感悟也说了点人话。“不希望有人搞‘独立’、不愿大老远派兵打仗、不要当‘台独’靠山、不轻易承诺对台军售”。

51年过去，古柏还是那棵苍劲的古柏，树底下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树后头的世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有天坛还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头顶的天还是那片天，守着的道还是那个道。

非要背道而驰的人，谁也唤不醒。特朗普回国转头就翻了脸，联合以色列对伊朗动手，看来这个自诩“什么都懂”的人，到底是没看懂天坛里藏着的千年道理。那也没办法，顺道者昌，逆道者衰，古往今来，从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