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骆驼城

天才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雨是早晨就开始下的,一直没有停,已经和朋友说好了,不好爽约,便冒雨前往高台,和预期的一样,到高台后,雨小了,正适合湿地游玩,在微雨里,围湿地一周,便到了午饭时间,便在高台县建新农家院里吃了午饭,雨彻底停了,于是我们七个人——我、老梁、老张,梁嫂子、黄女士和我妻子及老梁的孙子果果——便驱车前往骆驼城。我们没有上312国道,选择了经过骆驼城镇的乡间道路。车子在乡间的公路上跑着,两旁是湿漉漉的田野,绿禾青青的,直铺到天边。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很,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还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  远远的,便望见了那一带黄土筑的城墙,孤零零地横在旷野上。车子越近,那城墙便越发显得高大,也越发显得残破。我们在城下停了车,脚踏着温润的石子小路往上去。城墙是夯土筑的,一层一层,还看得出当年夯打的痕迹。雨水顺着墙面淌下来,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水流,黄黄的,像古城流的眼泪。</p> <p class="ql-block">  登上城墙,风有点大。四野开阔得很,北面是合黎山,南面是祁连山,连绵的,青黝黝的,峰顶上还残留着皑皑的雪。城是方的,有内外两重,瓮城的形制还清清楚楚。老梁蹲下身去,用手抚着那被雨水打湿的夯土,半晌不语。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千六百年前,这里曾是建康郡的治所,北凉政权的发祥之地。那时候,该是何等的繁华!</p> <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城墙慢慢地走,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偶尔踩着一块碎陶片,发出清脆的响声。老张捡起一片来,对着光看,那陶片上还有隐隐的绳纹。说是汉代的。我们便都俯下身去找,果然又寻着了几片。这些碎片,有的还带着釉,有的只是粗陶,却都是千年前的东西了。它们静静地躺在泥土里,等着雨水把它们洗刷出来,再见天日。</p> <p class="ql-block">  骆驼城的兴盛,是在汉唐。那时节,丝绸之路从长安一路西来,这里便是必经的要冲。商旅往来,驼铃叮当,胡人汉人在这里交易,丝绸、瓷器、香料、宝石,都在这里流转。城里有官署,有寺庙,有民居,有市肆,人烟稠密,车马喧嚣。后来设了建康郡,成为一方重镇。前凉、后凉、北凉,多少英雄在这里角逐,多少政权在这里更迭。</p> <p class="ql-block">  可是,城终究还是荒芜破败了。败在什么地方呢?我想,大约是败在水上。这里原是黑河水系灌溉的地方,后来河流改道,水源枯竭,田地便荒芜了。没有了水,人便活不下去,于是居民渐渐迁走,城市渐渐废弃。或许也有战争的缘故——唐末以后,这一带战乱频仍,吐蕃、回鹘、西夏,你争我夺,城郭屡遭蹂躏。到元朝时候,这里已经完全成了一座空城,只有骆驼刺在风沙中瑟瑟作响。人们便叫它骆驼城了——大概是骆驼刺的城罢,也或许是骆驼客歇脚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从城墙上下来,我们循着木栈道在城外慢慢地走。城很大,占地三十多万平方米,走一圈要几个小时。内城、外城、宫城、瓮城,格局都还在,只是房屋没有了,街道没有了,只有一丛一丛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在风里摇摆。我们走到一座台基前,有人说是佛寺的遗址,有人说是宫殿的基址。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了。只有那些破碎的瓦当、残损的砖雕,还隐约透露出当年的气派。</p> <p class="ql-block">  登上栈道旁的观景台———是近些年新建的钢筋水泥仿木梯的三层楼高的平台,在最高一层可以望见全城。雨已经全停了,但云还是阴沉沉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近处的庄稼地绿油油的,偶有农人在田间闪现。</span>空气中时时飘来温润的田野气息。远处的祁连山在云底静静地立着,这一片宁静的景象,哪里还看得出当年金戈铁马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  站在这里,忽然想起了韦应物的诗:“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这诗虽不是写此处,那种荒凉中透出的生机,倒是相通的。草还是一年一年地绿,山还是一年一年地青,只有人的城郭,说败就败了。</p><p class="ql-block"> 回来的路上,车子在阴阴的3 1 2国道慢慢地开着,田野里已经起了薄薄的雾。我回头望,骆驼城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祁连山的影子,青黝黝地横在天边。我忽然觉得,这半天的雨,把一千多年的时光都洗出来了,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压在历史的记忆里,也压在前来接近它的每个人的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