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田野与世界的回响

道誠

这是五月里一个寻常的早晨。

露珠还挂在草尖上，麻雀已经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开了会。小区花坛里，那株月季开得正好，引来一只蜜蜂，嗡嗡地钻进去，又钻出来，腿上沾了厚厚的花粉。我蹲下身看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田埂上的野花比这多得多——紫云英、野菊花、车前草，蝴蝶一蓬一蓬地飞，像谁把彩虹揉碎了撒在风里。

这些习以为常的热闹，就是“生物多样性”。

5月22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2026年的主题是“立足本地，影响全球”，全球主会场远在南非，可我总觉得，这个主题说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切——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声鸟鸣、每一朵花开，都连着远方。

三十多年前，1992年的5月22日，153个国家在巴西里约热内卢通过了一份公约——《生物多样性公约》，开启全球联合保护生命的时代 。1994年，联合国最初定 12月29日（公约生效日）为国际生物多样性日。 2001年调整为 5月22日，纪念公约文本通过。为的是避开年底的寒冷，让更多人能走到户外，看看草木，想想自己与它们的关系，方便全球开展科普活动 。那时候我不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人类正试图为所有的生命签下一份契约。中国是第一批签下名字的国家之一。

生物多样性，说到底不过三层意思：

物种的丰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已知的有一百七十多万种，据说还有七八百万种等着我们去认识。

基因的差异——同样是水稻，有的耐旱，有的抗虫；同样是麻雀，城里的比乡下的胆子大些。这些细微的不同，是生命应对变化的底气。

生态系统的完整——森林、湿地、海洋、草原，还有我们脚下的农田，它们各司其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颗螺丝都不能少。

可这台机器的运转声，正在变得微弱。

科学家说，现在的物种灭绝速度，比自然规律快了一百到一千倍。近一百万种动植物走在消失的路上，很多就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眼皮底下。我们吃的粮食，四分之三要靠野生动物授粉；三十亿人的生计依赖海洋；十六亿人靠森林活着。这些数字不是遥远的新闻，它们就在每天的三餐里、呼吸里。

我不是在背诵一份报告。我只是想起，老家村后那条小河，小时候能摸鱼捉虾，现在只剩浑浊的水草。想起奶奶说，从前秋天大雁飞过，能把天空遮暗一半。这些消失，不是从哪一天突然开始的，是日复一日的麻木，叠加成了不可挽回的失去。

好在，还有人在做事。

中国建了近万个自然保护地，占了陆域面积的百分之十八。大熊猫不再濒危了，朱鹮从七只繁衍到几千只，藏羚羊在可可西里的荒原上重新奔跑起来。2021年，昆明举办了COP15，中国主导提出了“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这些名字听起来宏大，但每一个字背后，都是具体的、活生生的生命被挽留下来。

今年的主题：“立足本地，影响全球”。

想想真有道理。全球的目标再宏伟，终究要落在每一个村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里。南非的主会场再远，也远不过你家楼下的那棵树。我们不必都成为生态学家，但我们可以——

不吃野味，不放生外来物种，少用一个塑料袋，随手关灯，珍惜每一滴水。带孩子去公园时，告诉他那只蝴蝶叫什么名字。买菜时挑应季的、本地的。把阳台种上花草，哪怕只有一盆，也能给蜜蜂一个歇脚的地方。

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汇聚，就是洪流。

我站起来，阳光正好照在那只蜜蜂身上，它飞走了，晃晃悠悠地越过围墙。我不知道它飞去了哪里，但我相信，它带着花粉，也带着希望。

五月是好的季节，万物生长，生生不息。我们是万物中的一员，也是万物的守护者。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在同一条船上，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就从今天开始吧。从看见身边的每一片叶子开始，从珍惜每一口干净的空气开始。我们做的每一点努力，都是在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添砖加瓦，都是在为地球家园的未来投下信任票。

毕竟，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