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的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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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人生如“麻”</p><p class="ql-block">我的小区周边,有七个麻将馆。这个数字我反复数过,每天上午九点过后,哗哗啦啦的洗牌声就慢慢响起,一直延续到深夜一二点。</p><p class="ql-block">进出麻将馆的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仔细看来,却又各有各的不同。</p><p class="ql-block">红中麻将馆有三个包厢,但每天下午,一定会留一个给瘦哥。瘦哥,五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体重不过120斤,故谓之瘦哥。瘦哥沉默寡言,大家对他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家里有钱,他父亲有一家大公司,瘦哥每年可以从公司分得上百万红利。他别无爱好,就喜麻将,有三个固定的搭手,三个搭手已陪瘦哥,玩了二三十年的麻将,从金盆岭陪到了现在的银盆岭。瘦哥上午基本不出门,临近中午,才拖着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站在麻将馆门口。三个搭手总会准时在隔壁的贵州牛肉粉馆,帮他点好一碗粉,吃完粉后,瘦哥点上一支香烟,便走向包厢。他们从中午12点玩到晚上10点散场,晚饭是在包厢里吃,附近土菜馆送来的四菜一汤。每天陪瘦哥打牌的三个搭手都没有正式工作,也许陪瘦哥打牌,就是他们最好的工作。</p><p class="ql-block">瘦哥他们的麻将,会玩到大年的头两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年最后一场牌局散场时,瘦哥都会说:“今年就这样了,明年初三下午继续。”</p><p class="ql-block">而那三个搭手,也总会在初三的上午,带上老婆提着礼品去跟瘦哥拜年。</p><p class="ql-block">瘦哥在牌桌上,常常双眼无神,指尖间夹着香烟,似睡似醒,出牌的动作缓慢而迟钝;而三个搭手却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焕发,充满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麻将。瘦哥对自己的麻品麻技很满意,但苦于手气一直不好,二三十年来,十打九输,每年公司的红利都差不多输在牌桌上了。但他乐此不疲,不怨天不怨地。每次散场时,他回家的背影,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摇曳而模糊;缺乏血色的面容毫无表情,不知道他是在思考人生,还是麻将的输赢;回家的脚步深一步浅一步。</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他曾有过什么样的经历?让他如此痴迷麻将,对家族企业不闻不问。也许只有在麻将的世界里,他才能看到一个“强大”自我。</p><p class="ql-block">好运来麻将馆没有包厢,只有一间大厅,可以放六张桌子,每天上午九点多,就陆陆续续来客,上午来的都是清闲的大爷大娘,他们的儿女成年,但尚未成家,长辈或许已经过世,属于既不要赡养长辈,也不要照顾孙辈的清闲人。他们吃完早餐,就基本无所事事,麻将是他们最重要的老年生活,在麻将桌上,他们交流着儿女琐事,诉说自己曾经的辉煌,让时间在抓牌和出牌中,缓慢流逝。</p><p class="ql-block">下午一点以后,是麻将馆一天最热闹的时候,更多的大爷大娘、全职妈妈、失业待业的男女青年陆续进场,一下子就坐满了大厅。</p><p class="ql-block">常来的有个叫“口罩”的少妇,因她常年戴着黑色大口罩,遮住大半面部,只露出两只眼睛,中途也不摘下,故谓之“口罩”。麻将馆里,无人知晓她的年纪,也不曾见过她的容貌,但看上去,身材姣好。她一般是十二点半到,玩到6点准时起身离开,晚上从不出现。麻将馆里,很少听到她说话,输牌干净付钱,赢牌安静收钱,从不多言,输钱不唉声叹气,赢钱也不眉飞色舞。麻将馆里传言,她住在小区的别墅区,男人是个有钱人,但究竟是不是她老公就不知道了,她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儿子。大家还猜测,她戴口罩出来,是怕那个男人知道她跟别的男人在麻将馆里打麻将。</p><p class="ql-block">“夜店”是个女人,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她每天下午三点才来,晚上八点半左右离开,说要去上班。因为来得晚,大多只能去玩“转转麻将”,玩转转麻将不拘人数,胡牌就要起身让位,等候的人便可接手上桌,故而,打牌人需要把钱紧紧地抓在手里。“夜店”是麻将馆里穿着最时髦的女人,化着既不精致,也不太低俗的浓妆,身上有股浓重的香水味。打牌时,嘴里会一直叼着一支叫不出名字的细支烟,手气好时,会把腿盘在凳子上。有好牌没有胡着时,“夜店”会脱口而出一句粗话,那是她惯用的口头禅。之所以叫她“夜店”,是因为她的作息和打扮,让大家揣测她在夜店上班。不过当面,大家都叫她美女,只在背后才叫她“夜店”。也许深夜里的工作,她要承受更多的压力和委屈,只有麻将馆里的她,才可以放飞自我,做一个最真实的自己。</p><p class="ql-block">“处长”是个又矮又胖的男人,体重一百六,身高一米六,六十多岁。叫他处长,是因为他曾经真的担任过处长。他是个有个性和脾气的人,他天天来,但时间不固定,万一没有坐到固定的位子,便只能去玩转转麻将,但他胡牌了,却执意不肯起身,要继续留在桌上,别人不能接他的位子。他话多话粗,声音也大,不是嫌你出牌慢了,就是抱怨总被别人截牌。跟处长玩牌,你需要忍受他的喋喋不休,但好处是他基本都是输钱。他打牌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落寞干部,反倒像个没落暴发户。</p><p class="ql-block">有一次,“口罩”“夜店”“处长”三个人正好拼在一桌。“处长”又是骂骂咧咧的出牌,“夜店”毫不示弱,指着“处长”的鼻子说道:“一个大男人,比乡下女人还嗦里吧嗦,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起身。别真把自己当成桌上的处长了?”</p><p class="ql-block">“处长”面红耳赤,抓着牌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p><p class="ql-block">“口罩”在一旁听着,手里的出牌没停,只是抬眼紧紧地看了处长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去逍遥麻将馆的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玩的是五块一局的老年麻将。钱老太太是里面的明星,一是她年纪大,今年快九十岁,身体精神依旧健朗;二是脾气好,牌桌上无论输赢,总是笑嘻嘻的,从不发脾气;三是她常年不怎么赢钱,实际她的心内有个小目标,每天输钱控制在100块以内,要是没有输到100块,她的心情会比赢了100块还更开心。</p><p class="ql-block">女儿问过她,为什么每次都输牌,可以胡牌也不胡。老太太笑着说:“我只等自摸才胡牌,别人放炮,我是不要的,我一天输一百,一月才三千,请个保姆在家陪我不止三千吧?”</p><p class="ql-block">若是天气好,上午不到九点,钱老太太就会赶到麻将馆,要是没有看到麻友们,她就会一一打电话。隔三岔五,她会从家里带点水果之类的食物给麻友们吃,麻将馆里的老人都想跟她玩,只是担心她年纪太大,怕出意外。为此,她女儿专门跟麻将馆说明:“不必担心,老人出了什么意外,都是自家的事,跟大家无关。”</p><p class="ql-block">钱老太太一般要玩到下午五点才会回家。去年她还想晚上再出来摸几把,经麻友们再三劝阻,她才打消了念头。</p><p class="ql-block">一张麻将桌,藏着各色人生。有人在这里打发无趣的时光,有人在这里藏匿心底的心事,有人在这里找一份自在,有人在这里寻一丝寄托。没有轰轰烈烈,都是市井里的平凡人,在洗牌声里,过着自己的日子,藏着自己的悲欢,这便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