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华健</p><p class="ql-block">昵称：远方飞鹰</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1393970</p> <p class="ql-block">第一百零八章：情到深处（下）</p><p class="ql-block">“还有，当年你借我的那台日本爱华随身听早就坏了，我现在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赔你，就用卡里的余额抵多少算多少吧。”</p><p class="ql-block">叶梅还是没说话，收拾完碗筷后，独自走进了里间的小卧室。赵文斌就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悄悄伸出手，把手里的银行卡递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十年了，你总算想起当面来还钱？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直接消失跑路赖账。我的就是我的，我何必装客气说不要？”</p><p class="ql-block">叶梅一把夺过赵文斌手里的银行卡，随手就扔到了旁边堆满学生试卷的办公桌上。</p><p class="ql-block">“吴妈，我爱你！叶梅，再见！不，此生再也不见。”</p><p class="ql-block">赵文斌强忍着涌到眼眶的泪水，走到一旁抱了抱独自玩耍的吴妈，便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气氛令人窒息的教师小公寓。</p><p class="ql-block">中秋节一大早，天还未亮，赵文斌便独自开着车到了北边的镇汽车站。找了个停车场的角落停好车，他空着手走进了空旷无人的候车大厅，双手抱头，像蜗牛似的把自己蜷成一团，怔怔地埋在臂弯里，不知在想些什么。</p><p class="ql-block"> “嘿，这么早就过来赶车？肚子一定饿坏了吧？来来来，尝尝这碗你十来年还没吃过的、热气腾腾的华丰红烧牛肉方便面。”</p><p class="ql-block">熟悉又清脆的女声，突然在赵文斌耳边响起。</p><p class="ql-block">“叶梅？方便面……你怎么来了？”</p><p class="ql-block">那一刻，赵文斌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p><p class="ql-block"> “十年前的早上，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辰，也是我一个人来送你们兄妹俩，当时大家哭得稀里哗啦。十年后的今天，我们都长大了，早过了多愁善感的年纪。今天再为友人送别，我也不宽裕，就用一碗热乎的方便面表表心意，尽尽地主之谊。别多说了，赶紧趁热吃吧！”</p><p class="ql-block">叶梅嘴上说着不哭，眼泪却早已流了满脸。</p><p class="ql-block">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桶装方便面，赵文斌双手颤抖着拿起叉子，勉强吃了一口，便把面碗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p><p class="ql-block">“怎么，现在日子好过了，嫌这方便面没当年的味儿了？还偷偷给加了几滴麻油？你知道吗，当年那辆自行车早卖了，如今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穷得连辆自行车都买不起。我刚刚可是走路过来的，肚子比你还饿。既然你吃不下去就给我，我不嫌你脏，还正好填肚子。”</p><p class="ql-block">叶梅哭中带笑，一把夺过赵文斌身旁的方便面，低头大口吃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喂喂喂，你好歹给我留点儿啊，哪有主人这么待客的？”</p><p class="ql-block">眼见桶里的方便面就要见底，赵文斌慌忙上前抢了回来。这一刻，两人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初中时光。</p><p class="ql-block"> “几点的车票？让我看看。”叶梅擦了擦自己的眼角。</p><p class="ql-block">“去南京，依然是早上七点半发车。十年了，时间一直未改变。但人，却早就变得物是人非。”</p><p class="ql-block">赵文斌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就提前买好的汽车票，话里有话。</p><p class="ql-block">“今天，你是走不了啦！不，从今往后，你就是想走都走不成了。”</p><p class="ql-block">随着手撕车票后散落的破碎纸张，叶梅猛然一把抓住了赵文斌的双手。</p><p class="ql-block">“你、你、你……啥意思？”赵文斌结结巴巴地，但两眼已开始放光！</p><p class="ql-block">“笨蛋！我说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放你走了。十年前，你偷偷带妹妹走了，我后悔了十年，也苦了十年。十年后的今天，我如果再放任你走，那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傻瓜？从昨晚你离开我家的那一刻起，就没合过一眼，我只想跟你大声说，我爱你，爱得痛入心扉，爱得死去活来，我舍不得你离开！”</p><p class="ql-block">叶梅大哭着，猛然扑进了赵文斌的怀里。</p><p class="ql-block">“你不是说自己有丈夫、有孩子吗？现在居然还说爱我？再说了，我就是个穷光蛋，你看我这身臭气熏天的工作服，还有这双泥胶鞋，我早就不是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有志青年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p><p class="ql-block">赵文斌捧起了眼前那张依然令他心动的漂亮小脸蛋，但随即心虚地低下了头。</p><p class="ql-block">“傻瓜，我不认你、故意骗你，不过是想让你早点离开我。我是个人人躲着的扫把星，真不想害你。可如今眼看心爱的人要痛苦地离开，而且一走就是一辈子，我受不了这种打击。我必须做出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p><p class="ql-block">叶梅用双手更紧地搂住赵文斌，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溜走了。</p><p class="ql-block"> “可我很穷啊，口袋里就只剩八百多元现金，这是我去广东的路费，更是我全部身家了。”</p><p class="ql-block">赵文斌摸遍全身口袋，掏出了一大把零散的纸币。</p><p class="ql-block">“你才八百多点啊？我这儿的全部家当还有一千多呢！没事，我有正式教师工作，每个月稳拿八百多块的工资。我从前、现在，照样比你有钱。从今往后，这个家我来撑，我养你，保准饿不着你。”</p><p class="ql-block">叶梅破涕为笑。</p><p class="ql-block">“你一个女孩子养我？确定留下我不后悔？就不怕我这个大男人尴尬得去跳楼？不行，我得找份正经工作养家糊口，你们学校还招编外高中英语老师吗？我完全能胜任。”赵文斌嘴角的笑意忽然深了。</p><p class="ql-block">“车票都撕了，还不信我？那行，你这可怜的八百多我也没收了，现在想逃都走不了啦！你想做高中英语老师？拉倒吧，人高马大的，去工地搬砖还差不多。”</p><p class="ql-block">叶梅难得打趣起来。</p><p class="ql-block">“文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八年前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吗？现在，我就把家里发生的所有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你，你要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今天还来得及选。”</p><p class="ql-block">叶梅刚刚还笑着的脸孔，瞬间沉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当年高三毕业后，我不是在电话里和你说好了，只要考上大学，就去广东找你和小兰旅游吗？八月中旬，我以优异的成绩，如愿拿到了南京大学外文系的录取通知书。</p><p class="ql-block">那段时间，我总觉得家里气氛不对劲，爸妈总背着我关着门吵架。录取通知书下来的当晚，我们全家吃了这辈子最后一顿团圆饭。那天晚上很静，气氛却压抑得很，爸妈喝了很多酒，我也喝了不少。</p><p class="ql-block">酒桌上，我爸提得最多的居然是你的名字，说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要去找你。你想，我好歹已经是个名牌大学生了，从小衣食无忧，家里条件又这么好，能有什么难事要去找你？当时我还嘲笑了老爸一顿，哪知道，那竟是他对我的最后遗言。”</p><p class="ql-block">说到这儿，叶梅突然用双手捂住了脸。</p><p class="ql-block">“遗言？最后一顿饭？难道你爸……？”赵文斌再也不敢往下想，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p><p class="ql-block">“还记得我当年问过你，我爸有没有趁去澳门出差，去广东找过你？其实他哪里是出差，是跟着厂长和总账会计多次去澳门豪赌，输得一塌糊涂！最后挪用公款，欠了厂里80万元巨债。八十年代啊，80万是什么概念？</p><p class="ql-block">当晚家宴散了后，他说要去厂里值班，结果半夜，他吞了两瓶安眠药，在咱们最熟悉的厂宿舍厨房间畏罪自杀了。</p><p class="ql-block">后来家里变卖了所有家产，包括自住的两层楼房，就连我的那辆半新自行车都没留。”</p><p class="ql-block">说到这里，叶梅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话来。</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