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杀贼，提笔赋诗——高剑父纪念馆及春睡画院

忠见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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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图：忠见留踪

曾经知晓关山月，却不知其师高剑父；熟知广州黄花岗起义的历史，却忽略高剑父还是副总指挥！

之前两次探访位于广州海珠区、被誉为“岭南画派摇篮”的十香园，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陈树人等巨擘，皆在该晚清岭南最负盛名的花鸟画家、国画宗师居巢和居廉兄弟旧居“紫梨花馆”师承居廉，故对高剑父及其画作初有所知。

近日，参观位于越秀区的南越王宫博物馆，偶然发现近临南侧的高剑父纪念馆及春睡画院旧址，遂兴致盎然地走进游观。

高剑父纪念馆位于广州市越秀区象岗山南麓朱紫街87号，越秀公园西南门对面，隶属于广州艺术博物院。此地原是一座依山而筑、三幢并排的古老大屋，是当时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聚徒讲学之所——春睡画院。

高剑父（1879年10月12日—1951年6月22日），出生于广东番禺，汉族，名仑，字剑父，中国近现代国画家、美术教育家、岭南画派创始人。早年肄业广东水陆师学堂及岭南学堂，后从师居廉，继而东渡日本留学。

纪念馆前是一个小广场，高剑父夫人翁芝和儿女们1994年在此立石，上面刻着高剑父自书的“剑父”二字，铿锵有力。

春睡画院在1938年广州沦陷后遭受战火摧残；1989年，高剑父家属将春睡画院旧址房产无偿捐献给广州市人民政府，并把一批书画捐赠给市文化局；1993年，因城市发展，政府将春睡画院旧址拆建，在新建居民楼一楼设高剑父纪念馆，在临侧的盘福大厦楼顶天台按原样复原建成春睡画院，并对外开放。

广场立有高剑父半身铜像，由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曹崇恩指导、张子猛所创作。“其命惟新”作为高剑父之精神理念‌，由曾任广东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主席‌、广东画院院长，著名书法家刘斯奋题写。

广场所设高剑父爱国事迹宣传墙完整地介绍了其幸会孙文、投身辛亥革命和践行艺术救国之爱国一生。

高剑父早年积极投身辛亥革命，是孙中山广东同盟会的首任会长，策划领导新军并先后出任光复广州起义总司令、广州黄花岗起义副总指挥，名垂千古。

辛亥革命胜利之后，他辞去高官厚禄，买下了一栋浙江人在广州的义庄，创办了岭南画派的精神故乡——春睡画院，在此开班授徒，被誉为“岭南画派创始人”，并逐步向世界推广国画艺术。

走进纪念馆，正厅居中是高剑父1925年所作的一幅非常经典的题画《夜月虎啸》，也名《虎啸一声山月高》。款识为“山中夜读阴符罢，虎啸一声山月高”，隐喻了高剑父作为革命家胸怀天下、渴望变革的壮志豪情。

两侧是其著名的一副草书五言联：‌“空树春还合，远山晴更多”，意境清幽深远，“字里行间见风骨，一撇一捺藏春秋”。

▲高剑父生前活动照片墙1

▲高剑父生前活动照片墙2

纪念馆建筑面积近千平方米，陈列有高剑父的生平、经典诗画作品介绍以及曾用物品。另设有艺术空间和临展场地，定期展出岭南画派相关专题之作品。

馆内陈列的高剑父“上马杀贼，提笔赋诗”生平事迹史料，分为五个部分介绍了其艺术发展过程及成就，展示了他追随孙中山先生参加辛亥革命的历程。他既是辛亥革命斗士，也是岭南画派先驱。

居门习画，游学东瀛。高剑父生于番禺，幼失双亲。13岁从师居廉；17岁澳门学习西方新学和油画。后东渡日本游学，结识何香凝，亦师亦友。

上马杀贼，提笔赋诗。高剑父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27岁在日本结识廖仲恺，幸会孙文，追随革命，为首批加入国父在日创建“中华革命党”的重要党员。

他不仅是艺术上的先驱者，卓越不凡的画家，更是铁血丹心的侠客，足智多谋的谍报工作者，是忧国忧民的革命家。他用画笔记录下了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也用画笔表达了那个时代人们的悲欢离合，其艺术充满了对祖国的深情厚意。

实业救国，富强之基。受孙中山影响，民国初期，在江西创办磁业公司，为革命提供资金来源，开创实业救国先基；拟提《中国铁路发展大纲》呈孙中山，提出发展高速铁路；在广州创办缤华女艺院，专攻刺绣、手织、图画等，以求振兴实业；开设广东博物商会，开展陶瓷烧制、经销，推动了传统广彩的发展。

高剑父和潘达微创办的缤华女艺院，致力培养女子手艺，教她们绘画、刺绣和制作传统服饰，更为革命筹集经费。后来，其作品在南洋博览会上大放异彩，大大扩大了岭南美术在海外的影响力。为纪念这段历史，还以缤华女艺为标签，开发了香云纱围巾、旗袍等非遗文创产品。同时，又引进了黑陶、泥泥狗等河南非遗产品，体现了岭南画派一向的包容性。

艺术救国，其命惟新。高剑父提出“新国画”理念，走“折衷中西，融汇古今”之路，创新国画意境，表现时代精神，通过开拓性实践，创立了自己国画的新风格。其画作既保留了中国传统绘画的精髓，又融入了西方绘画的技法。

画坛黄埔，群星璀璨。辛亥革命胜利之后，功成身退，重拾画笔，与其弟高奇峰设立“春睡画院”，广育英才。岭南画派，由此生发，从这里走出了300多位进入当地美术史的艺术家，其中包括大众耳熟能详的关山月、黎雄才、赵少昂、杨善深等一大批岭南画派代表画家。

春睡画院自1923年创办以来，经历了创办、发展、战乱迁徙、复建与重启等多个重要阶段。1933年画院全盛时，从学者达120多人。

据介绍，高剑父纪念馆藏馆画作文物共计327件／套（真迹因保存条件限制，绝大部分藏广州艺术博物馆），这些实物见证了大师的生活轨迹与艺术生涯。‌‌纪念馆展出了高剑父生前用过的部分旧物原件及其部分代表性画作复制件。

陈列柜展出的高剑父生前用过的皮箱、算盘及画笔，让人感悟到高剑父为革命奔波、“精打细算”的岁月——他曾多次为革命筹款。

▲紫藤杜鹃图

▲绿杨城阁

▲悲秋图

在封闭的玻璃展柜中，展示有多幅高剑父代表性画作（复制件），以呈现其艺术作品原貌。

▲鸡声茅店月

▲芍药图

▲紫藤蜻蜓

所展的寥寥数幅画作，虽非其巅峰之作，然细品亦可见功力非凡，用笔工细精美绝伦。

由其儿子高励节所创建的高剑父美术教育基金主要涉及高校的高剑父美术教育奖和在慈善会备案的‌高剑父美术专项基金‌项目，用于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资助家庭困难学生完成学业，支持美术教育及相关公益活动，以艺术滋养心灵，用公益传递关爱。

高剑父之子高励节回馆参加活情况展示。

▲马上封侯

纪念馆还设立有相关艺术品展示和“越读吧”免费读书空间，依托越秀区图书馆的资源支持，为参观者提升美学素养、丰富精神生活之重要公共空间。

由‌岭南美术出版社‌于‌2020年3月‌出版的《‌其命惟新：高剑父研究文集（第1辑）‌》，全面系统梳理高剑父艺术成就，内容涵盖其绘画风格、美术教育思想、对岭南画派的贡献，以及对传统与现代、中西艺术融合的探索等。‌‌

纪念馆还设有“高剑父纪念艺术中心”，定期举办艺术、展览、收藏等活动，是艺术交流的互动平台。

▲光辉岁月

纪念馆临时展览场地，定期展出岭南画派相关专题之画作。以“春睡往事”，呈现岭南画派的百年回响与艺术丰碑，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艺术精神、历史记忆与传世佳作。

春睡画院

春睡画院经历了诸多历史沧桑，上世纪80年代时，建筑已经残破不全。政府为了保护，把它“搬到”原址如今新建的盘福大厦楼顶，按原状复原了当年“春睡画院”的主体核心部分。

按照提示乘电梯上到15楼复原移建的空中四合院岭南庭院。朱木大门前，迎面是岭南画派第二代画家黎雄才83岁时所题写的 “春睡画院”牌匾，苍劲如松。

大门内侧是高剑父纪念馆副馆长许沛波题写的“丹心独抱”，概括了高剑父铁血丹心的家国情怀与艺术成就。

进入门廊，迎面是中国传统的圆形花格栅拱门。拱门内侧上方“踔绝岭南”由广州美术学院教授陈振国所题写，突出了高剑父所倡导的写生意识：要用脚去丈量世界，用心去体味人间，让艺术贴近生活。

两侧柱联“秋风马背公杀公贼，春睡堂上我赋我诗”，是其“上马杀贼，下马赋诗”生平事迹与精神气质的文学化概括，诠释了其作为“革命家”与“艺术家”的双重身份，早年投身辛亥革命、戎马倥偬、除暴安良的革命经历；表达了他晚年致力于美术教育、在春睡画院中潜心艺术创作与教学的文人情怀。

春睡画院是艺术革命的摇篮，古朴的建筑中，处处可见岭南画学后人对前贤的致敬。

春睡画院的移建工程最大限度使用了原有材料‌，包括门梁、屏门、瓦当、瓦以及斗拱等均为原件，房间的格局也没有改动。建筑格局基本保留了移建前春睡画院中心院落的原始面貌。

高剑父当年曾种过两棵梧桐树，如今空中楼阁里也种了一棵，虽然目前叶子还很稀少，来日定会长成参天大树。

移建后的春睡画院包括门厅、大厅的三间房和两间侧房，复原了高剑父的画室、居室以及教务室，总面积逾310平方米。

1920年后，辛亥革命元老高剑父决意淡出政坛、潜心绘画，旨在于艺术领域发起“革命”，提出“艺术救国”和“向世界艺术迎头赶上”的主张和口号。

穿过庭院，迎面是著名雕塑家潘鹤创作的高剑父汉白玉雕像，重现高剑父招牌式的圆眼镜、闪烁智慧之光的星目，紧抿的嘴角，友好地迎接着参观者。雕像的侧面，有潘老的亲笔签名；雕像的背后，则注明了其为高剑父家人及黎雄才、关山月、杨善深三位爱徒所立。该雕像可谓为“镇院之宝”。

正厅门楣上，高悬着高剑父之门徒关山月先生题写的“高剑父纪念馆”匾额。

两边柱联则以高剑父名句“上马杀贼，提笔赋诗”引首为联，这是他成为岭南文化史上兼具侠骨与文心的时代巨匠之一生最凝练总结，精准概括了其文武双全、革命与艺术并重的一生，也是他留给后人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西厢房的牌匾“西学鉴进”，为岭南画派第三代代表画家欧豪年题写，展现了高剑父“折衷中外，融汇古今‌”的艺术革新主张。

东厢房牌匾“倚剑丹青”是由广州美术学院教授‌刘济荣‌题写，体现了高剑父继承中国文人文武双全的修为。

推开旧式的朱木侧翻门，中堂为“春睡讲堂”，正中悬挂岭南画派三位创始人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的画像，三人被称为“二高一陈”“岭南三杰”。

走进大厅，中堂上方悬挂的是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顾森题写的“春睡讲堂”，正中为刘济荣绘制的《高剑父像》。

高奇峰（1889—1933），高剑父之弟，曾留学日本，同盟会员，与兄及陈树人画脉相连。徐悲鸿评其“发扬真艺，领袖艺坛”，培养出赵少昂、黄少强等“天风七子”。

陈树人（1884—1948），广州番禺人，中华民国时期著名政治家、画家。17岁师从居廉成为关门弟子。

1917年受孙中山委任为中华革命党美洲加拿大总支部部长，回国后历任中国国民党党务部长、广东省政务厅长、侨务委员会委员长、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等要职。从政之余，仍不忘绘画。徐悲鸿对其评价是：“先生绘画之作风，为春光骀荡，直抒胸臆”。

大厅左右两侧墙面还挂有14位岭南画派第二代代表人物‌的画像。一侧包括了在香港的赵少昂、杨善深等。

另一侧为在广州的黎雄才、关山月等，是当代岭南画派的主要代表。

高剑父曾收留并资助过许多贫困学生，关山月（1912—2000）便是其中之一。当时，关山月深得高剑父赏识，招其免费进入春睡画院，成为高氏入室弟子，并为其改名关山月。其后成为中国当代著名的国画大师、20世纪后半叶中国画坛上的主流画家之一，以创作人民大会堂巨幅国画《江山如此多娇》闻名于世。

画院中回廊墙上还专题展示有高剑父早期部分经典写生创作底稿。从其留存的草图手稿中，可观察其从写生到创作的转化过程。

他的速写风格特点是‌以中国传统笔墨线条为基础，融入西洋素描的光影、透视和解剖结构‌。

东厢房旁边连廊有“曾经阁”门可走进“春瑞草堂”小花园。

乘电梯上到楼顶在入口处右侧设有“春瑞草堂”小花园，架上珊瑚藤虽然飞花落尽，但仍尽情地洋溢着野逸之气。

“春瑞草堂”为高剑父创建画院时名。1924年取《三国演义》里诸葛亮所吟之“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诗意而更名并迁至现址。

小花园是一个开放式观景庭院，可以眺望绿意葱茏的越秀山全景，镇海楼（即五层楼，现为广州博物馆）、中山纪念碑及中山纪念堂尽收眼底，让人感觉静谧而视野开阔。

▲镇海楼图

镇海楼似在维护修缮之中。曾经，高剑父陪着孙中山登上镇海楼，感慨“国破山河在”，由此创作了《镇海楼图》，并题写了“万劫危楼，只剩得蔓草荒烟，淡鸦残照”，隐喻当时民族命运多舛。于右任则为画图题写了“乾坤再造”。

据介绍，高剑父生平著作有《中国现代的绘画》《印度艺术》《国画新路向》《蛙声集》《佛国记》《剑父碎金》《喜马拉雅山的研究》《佛教革命论》《听秋阁画跋》《春睡艺谈》等书。

高剑父，这位近现代中国画坛的杰出艺术家，不仅以他的艺术才情和革新精神闻名于世，更以他的爱国情怀和为民族振兴不遗余力的精神为人们所敬仰。如今，我们欣赏高剑父的画作，吟诵他的诗篇，讲述他的故事，不仅是在缅怀他的一生，更是在传承他的精神，激励共同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和中国的繁荣发展作出贡献。